著名儿童文学作家、新闻出版事业家、
“小巴掌童话”的创始人
张秋生先生
于2022年10月4日凌晨3点07分
在上海病逝,
享年83岁。
我们在这里发表张秋生先生2020年10月回顾自己儿童文学创作六十年的文章,他的童话永远留在这个世界。
2020年8月,东方教育时报记者采访张秋生时拍摄
阅读和写作,我生命中的太阳和月亮
张秋生

有没有重回童年的路?
有。
到了晚年,时时会行走在重回童年的路上。
走回童年的路,是回忆之路。
童年有许多值得依恋和回忆的地方。
如今生活在城市的孩子,很少有故乡这个观念。因为他们生在这座城市,长在这座城市,已经是城市的第二代、第三代,故乡和他们相隔得很遥远。乡愁似乎是他们爸爸妈妈,或者是爷爷奶奶的事,与他们并无多大关联。即使偶尔回乡一次,也像是旅游观光,故乡显得很陌生,遥远。

即便像我这样,出生在上世纪的三十年代,爸妈也是那时候移民上海的,在以后的岁月里,他们有乡愁,我却没有。
我深深怀念的是童年,童年居住和生活的街道、弄堂和我家那间小小的三层阁楼,还有我就读的,那所狭小的弄堂小学。
近年,我家搬迁到离我童年生活很近的地方,那曾是我告别童年后,还少再涉足的地方。
如今,我会时常自觉或不自觉地朝我童年生活的那条路,那原先弄堂的所在走去,那曾是我童年无数次行走过的路。
尽管童年生活的弄堂和学校,早已荡然无存,代之以一幢幢的高楼大厦。但当我经过那里时,头脑里时时浮现的还是一片片低矮的平房或楼房,还有那些小商铺、小菜场,那些逼窄、狭长,却是四通八达的小弄堂……
我时常还会在这路上,发现小时候我挤坐在出租连环画的小书摊里的身影,还有我蹲在路边,专心至之地翻阅旧书摊上书本的模样。
我还会发现,我背着小书包,向着那所并没给我留下很多愉快印象的弄堂小学校走去,脚步显得沉重,并不像今天的孩子,走得那么轻盈活泼,富有朝气……
我小时候很笨拙,家里又贫困,还被一些老师看不起。
记得那所弄堂小学,唯一吸引我的,是校长王越之先生,在学校楼梯边设下的,一间暗暗的只有十来平米的小小阅览室。阅览室的长桌上,放着不多的一些已经卷了角的儿童读物。尽管头上是昏暗的灯光,但在那里我却发现了阳光,那些从书本中溢出的阳光,那些精彩动人的描述……几乎每天课后,我都会一头扎进那狭小的阅览室,如饥似渴地读上几页书。
我在那所学校还遇上一位,在课堂上用半个童话故事把我引进阅读世界的代课老师。
我有一位来自北方农村的贤慧妈妈,她除了在贫困中打点一家人的生活,她脑子里还装着满满的乡村童谣,给了我最初歌谣韵律的滋养。还有爸爸,给了我他小时候的启蒙读本——《千家诗》,让我日后喜欢上了诗。
我很幸运,童年让我爱上了阅读。

童年也让我立下志向,尽管我那时还是个丑陋的小鸭子,但我想成为一个作家,一个也能为穷苦孩子写作的作家。当我发表第一篇儿童文学作品时,我已经是个十九岁、还在师范学校读一年级的学生。
从那时候起,我在儿童文学园地,执笔耕耘了六十年。
六十多年来,阅读和写作成了我生命中的太阳和月亮。给我带来温暖、光明,带来沉醉和美丽的向往……
我一直记得六十二年前的早春,我是如何写下了一组儿歌,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把它们寄向报刊社的。就在那一年的五月黄昏,我在学校的阅览室里,看到自己的第一篇作品,被印成铅字,刊登在《解放日报》上,以后又陆续有作品发表在《新民晚报》《文汇报》《青年报》上,这让我在写作上一发而不可收。
我这当年的丑小鸭,没有变成什么天鹅,而是变成了一个埋首于书本和稿子堆中的鸵鸟,但我热爱和享受这种生活。享受着这阅读和写作,带给我温暖阳光和明洁的月光。
我从事了四十多年的儿童报刊编辑工作,一辈子和阅读、写作,和文字打交道,一直到现在垂垂老矣,依然乐在其中。

我谢谢我的父母、老师,让我亲近了阅读。
我谢谢我的朋友、同行、同事,和小读者们,一直关心和激励着我的写作。
当然,我还要感谢我的童年。
我的童年,虽然贫困,却是幸运的,让人留恋的。
我时常徜徉在走回童年的路上。
2020年10月15日
写于丽都城



沉痛悼念张秋生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