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底，一档名为《但是还有书籍》的小众纪录片，以良好口碑发酵出圈，豆瓣评分9.4分，B站评分高达9.8分。写书人、做书人、爱书人、读书人的故事，透过影像进入公众视野，藉由书籍，一个个独特丰满的精神世界被打开。
上海一对80后夫妻lulu和蜗牛，也是这部纪录片中的主人公。从租书、图书漂流到快闪移动书店，他们尝试用好玩的方式勾起人们心中对书的那份念想。
大千世界，记忆里的童年，日常使用的器物，着迷的音乐爱看的插画，他人的故事隽永的文字，哪一样是书不能包容的呢？2018年夏天，蜗牛和lulu载一车精心挑选的书漫游中国。一路旅行，一路开移动书店。两年后的夏天，他们把乐开书店开到了文定路上的画家街。
后备厢阅读的小朋友
蒙古包里的书摊
乐开的书架上有很多别处难觅的好书，有新书，有二手书，有绝版书；可以买书，也可以租书；可以读书，也可以看一场主题书展览；一些实用且富创意的文创产品、儿童玩具也让人爱不释手，感叹艺人匠心。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实体空间，沉浸其中，你会有宝贵的不被打扰的一段时间，看到另一个触手可及的广阔天地。
乐开书店架上书。便利贴上有蜗牛的推荐，也有读者的推介或点评
但疫情始终是绕不开的阴影。在过去的两个多月里，店主蜗牛经历了书店停业、网上订单发不了货、不知何时能恢复营业等种种忧虑。她不甘坐以待毙，一方面淘出家里库存好书做直播，另一方面联系各地能够发货的出版社，整理清单告知书友。在足不出户的日子里，除了必须的生活物资，有书相伴，何尝不是一种慰藉。
6月3日端午节，文定路218号乐开书店恢复线下营业。到店顾客比蜗牛预想的要多一些，而且几乎都买单消费了，“因为爱书店所以要帮她挺过去”，书友们的贴心支持让开了10年书店的蜗牛五味杂陈。
“常常有人会问，你们现在开实体书店的人，是不是都在靠情怀支撑？我想很多店主听到会反驳，只是靠情怀的话，别说一年，可能半年都开不下去；那我们靠的是什么呢，靠的就是真的，一个又一个在我们书店，无论买书还是办租书会员或者参加我们活动的顾客，他们所产生的一笔又一笔或者小额或者大额的消费支持，这是让实体店活下去的真正支撑。”
实体书店的困境早已不是新闻，据《2020-2021中国实体书店产业报告》显示，2020年，中国有4061家实体书店开张，也有1573家书店关闭。“是谁传下这行业，黄昏里挂起一盏灯。”书店常被比喻为一座城市的守夜人、燃灯者，但诗意的语词终究无法化解商业的坚冰。
跨入第11年的乐开书店，如何能走出疫情阴影？我们又可以为像乐开这样的书店的存在做些什么？以下是店主蜗牛的口述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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蜗牛一家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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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赵艳苹，大家都叫我蜗牛，是乐开书店的店主。之前我们开书车去很多城市摆书摊儿，是蛮难忘的一段经历吧，实现了我跟我老公两个人的愿望，因为他喜欢旅行，我喜欢把好书分享给更多的人。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县城和乡村，我们接触到了更多的书友，也发生了很多有趣的故事，本来想有机会可以再去做这样的事，但是2019年底的时候，就出现疫情，后来缓解一些了，我们就装了个行李箱，放了大概五十几本书的样子，去一些地方摆小书摊儿，但没有再开书车旅行了。
书车轨迹图
可能许多人会觉得，我们做了一件很厉害的事情，但对于我们自己来说，仅仅是做了喜欢的事，想做的事，有些事情其实当你去实践的时候，也会发现，其实没有想像的那么难。
封控的这两个月感受蛮多样的，经历过很多种不同的情绪。一开始没想到封这么久，以为四天之后就可以回书店，恢复营业了。整天在家里琢磨，可以做哪些事情。
4月8日的时候，我们就赶紧开始行动起来，在公号上发了一篇推文，发放抗疫特惠抵用券，85块抵100块钱使用，因为我们平时书也不打折，这个算是史无前例的，得到了一些书友的支持，有人买了券先囤着，有的立马从我们网店上消费了，即便他们了解，我们可能自己也不知道哪一天才能给他们发货，他们会等到什么时候，一些书友还是选择提前买书支持我们。
与合作伙伴联合直播
后来我在家里做了直播荐书。前年疫情的时候，书店也有一段时间停业，但还可以去店里面搬书，我搬过好几拨，做了好几场直播，有书卖掉的话，也可以直接从家里发快递；今年不行，只能从家里的藏书里挑一些分享，但其实发不了货；也做了联合直播，跟我们合作的一个出版品牌，乐府文化的创始人一起，分享书籍出版背后的故事。
四月和五月还做了两场线上读书会，我们就是一直努力在想，家里可以做哪些事情，线上可以做哪些事情，以前线下做的事情哪些可以挪到线上做。所以，虽然书店不能够营业吧，所幸我们线上还能有一些收入，也保持了和书友的一个互动。
我其实是学计算机专业的，毕业后去了互联网公司，后来到上海，在大学里工作。2011年辞职以后，其实有一些迷茫的，不知道可以做什么，之前都是快节奏的工作和生活，好像也没特别多的兴趣爱好。小时候有过一闪念，如果有机会开一家书店，应该是蛮美好的事情，店里没顾客的时候，可以自己看看书，有顾客的时候可以跟顾客聊天；这个念头那时候就又冒出来了，就想是不是可以尝试去开一家书店呢。
但是一没有创业经验，二没有经营书店的经验，所以我自己先读了很多关于书店的书。当时看到台湾的钟芳玲女士，她写的《书店风景》那本，给我启发蛮多的，她写法国巴黎的莎士比亚书店，当时最触动我的一点，是第一任主人毕奇女士，她开的是可以买书、也可以租书的书店，像海明威、菲茨杰拉德这些作家，经常去她店里租书看，海明威自己就有写到过，说那时候穷困潦倒，买不起书，就去莎士比亚书店租书看。这一点给我很大启发，就觉得我是不是也可以开一家租书店。
乐开书店入口
我是八零后，小时候经常去一些租书店租书看，不知从哪一年开始，我所在的县城就没有了这种店，后来到上海，也基本上没有租书的书店，所以当时觉得租书的话，应该还蛮有特色，也蛮有一些差异化的，所以后来就去开了一家可以买书、也可以租书的乐开书店。中国老话说“书非借不能读”，我们希望租书这种方式，可以勾起大家的阅读欲望，让更多的人逐渐养成阅读习惯，事实上也确实这样，许多顾客成为会员之后，就开始有这种阅读习惯，一年之内可以看四五十本书，这种顾客还蛮多的。
我们书店从2011年到现在已经开了十年多一点，也是做了很多的探索和实践。像租书服务、主题展览之类，之前办过“你好小朋友”摄影展，还有就是“在地刊物展”，我们把她叫做“书+X”主题展览，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吸引更多的人愿意去了解、认识这些书。
在地刊物展
在选书方面我们希望是为大众选一些小众好书，这需要我们去做更多的事情。有时候会录一些推荐书的视频，也一直提倡“以书为礼”，希望大家在选择礼物的时候，能够想到书也是一种选择。就是通过很多方面吧，希望书籍可以出现在更多人的日常生活中。
这样做可能会比普通的只是卖书的书店，要更多一些付出，但是我觉得有些实践奏效之后，也能够给书店带来更多的收入，所以我们会在这个过程中观察，一些不太有效的，可能就摒弃了，如果说是有效的，那我们会保留下来。像刚才提到的“书+X”主题展览，我们从2019年开始，一直持续在做，选择不同的主题。
书让陌生人也可以产生链接
四五月份的时候，我们本来计划做一个“奇妙的童玩世界”展览，因为有一个陈国泰老师，他是这方面的藏家，刚好出了一本新书《中国小玩意》，因为疫情突发，就搁置了。希望七月份可以做这个展览，到时候欢迎大家来看。陈老师从很早就开始收藏上海的铁皮玩具，后来去写整个收藏过程，包括这些玩具的历史，出了一本很厚的书，蛮有意思的。
以前文庙旧书市场还开着的时候，每到周日，我们经常会去淘书，也淘到很多有意思、有惊喜的书，有一本绝版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的书，叫《戴眼镜的女孩》，我当时被这本书里的插图给吸引到了，后来了解到那是法国一个国宝级绘本大师桑贝画的，就去查了他的其他书，发现国内也出版过他的一些插画书，但都已经绝版了，我们就去各处淘，后来我也向书友推荐桑贝，因为在国内的话，大家可能不太知道这个人，但是像我们很多人都知道的几米，他其实一直是把桑贝奉为偶像的。
就在最近，有一天我们快下班的时候，一个女孩儿来到我们书店，买单的时候我看到她选了几本桑贝珍藏版的插画集，我就问她，是怎么选到这些书的，她说之前也是偶然看到过他的插画，非常喜欢，没想到在我们书店里面看到了好多本他的绝版书，特别的惊喜；我听了特别开心，自己想要去向大家分享推荐的书，有顾客也正好喜欢，遇到这样的事情，真的就会非常有满足感。可能这就是开书店带来的幸福感之一吧。
其实我希望大家来实体书店，也能够像去文庙、旧书市场淘宝一样，能够发现一些惊喜。我们书店没有专门说做二手书或者做新书，我们就是穿插在一起去选书和销售的，也是希望我们的读者在浏览书架的时候，发现一些他可能平时不太能遇到的书籍，因为网上选书范围实在太大，包括去一些很大的书城，可能很难看到这些比较小众的书，但是希望他们在乐开书店，能够有这种惊喜的邂逅感。
恢复线下营业后的乐开书店
我们是端午节那天恢复线下营业的，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先集中打包，之前两个月积压的一些网上订单，真的非常感谢大家的耐心等待，虽然中间也有退单。你刚才问我，那段时间有没有特别难熬的时刻，我记得是在五月份，可能中下旬，有一天早上醒来，看到微店上有几单退单，加起来将近2000块钱，我当时一下子就有点难过。因为本来疫情下的订单已经是很难得了，大家确实也等了蛮久了，我们一直也不能发货，最焦虑的是不确定到底哪天能够恢复线下营业，为他们发货，他可能着急送礼物，或者有一些着急阅读的，就没有办法，可能就只能先申请退款了，正好那天比较集中，一早醒来看到，就觉得很无力。
所幸大部分书友还是选择了耐心等待。书店这个行业没有原价保护，去实体书店买书的人肯定会受到影响，尤其是在疫情之下。
lulu设计的藏书票
书友回馈的藏书票设计
有些顾客会认识到，在疫情艰难的时刻给予实体店一些帮助的话，能够让它渡过难关，所以很多人都会给我们加油鼓劲。之前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我老公画了一枚抗疫主题的藏书票，随书附送，没想到一位书友“肉串君”，也是老顾客了，买书回去以后也给我们画了一枚，画面里有我们的书店，有我们开着书车去旅行，很多的细节，我在书友群里看到时，真的还蛮感动的。
总体来说，目前顾客的流量还没有完全恢复，因为疫情我们也没法举办线下活动，这个本身会影响一些顾客流量，尤其是周末的流量，也会影响销售额。
乐开书店是2020年八月份搬到徐汇的。除了买书，季卡和年卡都可以无限次的租书，还是比较实惠的，特别适合在附近居住或上班的一些顾客。感谢每一位疫情之下给予书店支持的书友，我们不会坐以待毙。
未来怎么走？我们不想为它设限，希望它可以一直自由生长，但无论大环境怎么变，书永远是乐开书店最大的主角，所有的探索和实践都将围绕书籍和阅读来进行。愿乐开能够拥有越来越强的生命力，继续将实体书店进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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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张文菁
编辑：宁平英
校对：王冰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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