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多,柴蕾打开电脑进入直播间。此时,还有17个人正与她一起,打开摄像头……然而抬头相顾的瞬间,大家都笑了。
他们是长海路街道浣沙六村的志愿者。平日天天隔着防护服相见,如今卸下“武装”,竟要“不认识”了。

疫情之下,上海各个社区的正常运转少不了志愿者的参与。穿上“大白”,戴好N95,身上汗湿,双腿酸软……他们穿梭于不同楼栋之间,忙碌是每日常态。如何让他们缓解压力,纾解心情?浣纱六村想了个办法:从4月29日起,一场场线上版“围炉夜话”拉开序幕。
“乍一看还挺陌生的,可一开口,声音又很熟悉”
傍晚凉风习习,直播间里却聊得“火热”。柴蕾长久地盯着屏幕上的一个个小窗,辨认着他们的模样,努力与自己印象中那一个个“大白”对上号。
“以前几乎没见过他们便装的样子,乍一看还挺陌生的,可一开口,声音又很熟悉。”柴蕾说,“直播间都是并肩作战几十天的战友,聊起天来无拘无束。我们的困难和喜悦,彼此都懂。”

柴蕾今年51岁,是个直来直去的人,天性乐观开朗。她住在浣沙六村居委会所辖的浣纱雅苑,从今年4月开始,就成为了志愿者队伍的骨干力量。

在这场“围炉夜话”的前两天,她正遇上一些烦心事。“我最近特别焦虑。”这个总是乐呵呵的人,对着镜头皱起了眉。那几日,小区里出了阳性病例,柴蕾作为核酸筛查现场的志愿者,要在扫码工作结束后,陪同医护人员给“阳楼”的居民上门做核酸。“第一次进‘阳楼’,我就紧张了。在一起的医生看出来了,还安慰我说,他以前也紧张,后来一天进8栋‘阳楼’,也就习惯了。”柴蕾苦笑说,“其实我倒不害怕被传染,就是担心万一把病毒带回家。”
有时候,在核酸现场,志愿者们也会遇到心态焦虑、不理解配合的居民。每当这样的时候,柴蕾只能回家对着姐姐吐露委屈。如今,她在“围炉夜话”找到了倾诉的出口。许多志愿者默默聆听着,时不时认同地点点头。“有一个志愿者还分享了他的自我调节方法。”柴蕾说,“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倾诉是个重要的过程,说完我心里就舒服多了。我也发现,原来大家都和我有相同感受,我从不孤单……”
“家与社区,如何平衡?”
有话要“吐槽”的,不止柴蕾一人。浣沙六村为每一类志愿服务都设立了专项工作组,如快递消杀组、物资搬运组、法律支持组等,共10组。每一位志愿者,都可以参与“围炉夜话”。
志愿者郁健是个“万能人”,时常穿插在各个组里服务。或是搬物资,或是消杀快递,或是维持核酸秩序。这几天小区核酸筛查频率高,他天天来居委会报到,一待就是12个小时以上。

郁健的妻子和他一样,加入了志愿者行列,从4月上旬开始就忙活着文案组的工作,发公告、做宣传,帮居委会传递消息给小区居民。夫妻俩同时为了小区事务而奔波,唯一挂心的,就是家中正读小学四年级的女儿。“现在就我岳父一个人带着她。”郁健说,“白天对她的关注少了,会让我有些自责。”
不过,郁健没有后悔过。他说,希望自己能身体力行地为女儿做个榜样。“我想做给女儿看看,我想让她看到志愿者的辛苦,理解志愿者的意义。等她长大了,要多多帮助他人,为社会创造价值。”

为此,“围炉夜话”的开创人之一徐燕,对他做了很多开解。“每个家庭表达爱的形式不同。在你们家,以身作则,让孩子学会奉献就是一种爱。那是父母的身体力行,言传身教。这正是家庭教育法最重要的理念。”徐燕说。
除了柴蕾和郁健之外,在一次次“围炉夜话”中,家有两娃的志愿者小徐分享了自己如何兼顾家庭与志愿服务的经验;消杀组和配药组的志愿者提及了面对“阳楼”的顾虑;志愿者小马哥分享了自己与独居老人共度的时光碎片……
“必须有人做,那就我来吧!”
之所以开创“围炉夜话”,源于徐燕的一次切身经历——4月中旬,徐燕主动报名做“大白”,负责核酸采样现场的秩序维护。在一次服务过程中,她的搭档却突然与居民发生争执。“平时他是个温和的年轻人,从未表现出这样的情绪波动,也很少跟我们诉说,我从不知道,他心中的压力这么大。”
徐燕的本职工作,是中科院心理所心理教练上海研习社的一名“心理教练”。很快,她就向居委会和区委组织部下派居民区防控工作队提议,开展针对志愿者的情绪纾解活动。她告诉记者,志愿者们没有心理疾病,只是有压力需要排解。因此,她在与其沟通时,不会像心理咨询师一样不断询问、引导,而是以“心理教练”的身份倾听、聊天,相对来说,形式更灵活,氛围更轻松。

“几次交流中,我们发现志愿者的感受是有共通之处的。”徐燕说,“而一个人在分享经历时,能有人静静倾听,感同身受,并报以一笑,能带来很大宽慰。”
让徐燕印象深刻的,是大家做志愿者的初衷。她说,听到最多的一句话不是“为人民服务”,而是“既然这份工作必须有人来做,那就我来吧!”“大家的想法都很朴实,而实际过程中有不解,有挣扎,有抱怨,更是人之常情。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志愿者刚有压抑情绪的‘苗头’时,就尽可能将它抚平,不要让它转变成心理问题。”
在专业方面,她还为这些志愿者设计了自我心理建设9问,包括“我参加了志愿者的重要理由是什么”“抗疫结束时,回看现在的我,会给我自己一个什么样的反馈”等问题,帮助志愿者进行心理调适。

如今,在浣纱六村,志愿者们随时可以找“心理教练”倾诉,获得正向赋能和心理疏导。而这每周一次的“嘎讪胡”时光,就像一盏独特的夜灯,照亮着“逆行者”们的心灵,守护着那一份温暖的光明。

文字:汤顺佳
编辑:高选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