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的十九大报告提出乡村振兴战略至今，上海涌现了一大批乡村振兴示范村。通过包括同济大学在内的一批高校的参与，上海的高校与规划部门共同出台了乡村振兴设计导则、风貌导则、生活圈导则等一系列引领性文件，令上海的乡村在改造升级中实现了产业振兴和集体经济长足发展。
在这些乡村振兴实践中，乡村的经济价值、生态价值和美学价值也得以全面彰显。近日，我们走访了上海几处在乡村振兴上做出了亮点的示范村，试图解析这些乡村升级成功的“密码”，为更广袤的乡村区域提供参照。
距离市中心仅半小时车程、地处上海“北大门”的宝山区顾村镇沈杨村，原本是个占尽地利、“吃穿不愁”的城中村。靠出租厂房给一些企业做仓库、堆场，村集体就能每年获得一笔不菲的租金收入。
不过，在“五违四必”区域环境综合整治后，这条路走不通了。仓库堆场聚集，不仅令村庄环境变得“脏、乱、差”，时常出没的重型卡车也将村路压得坑坑洼洼。村里违章建筑内的住户，也给环境、治安等方面带来了巨大挑战。
如何才能充分利用沈杨村的既有优势实现产业升级，让村民们的“钱袋子”鼓起来？沈杨村请来了同济大学城市规划方面的专家，为村里作整体规划。根据专家们的建议，沈杨村投入资金自建了一批产业配套设施。如今，这些配套设施已陆续为沈杨村带来看得见的收益，村民年终分红达人均1.3万元。
环境变美，村民闲置房租金翻倍
2015年12月，换届后的沈杨村村委会班子新成员正式上岗。最开始，村委会对村庄的期待没有太高：不求多漂亮，先让村子干净、整洁起来。为此，沈杨村党总支书记朱燕军召集村民们开会，请来一家外来设计公司的工作人员先给大家讲规划。
不料，设计人员在台上对着PPT讲了半天，台下听不惯普通话的村民们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朱燕军一着急，对设计人员说：“你先停一下，我来讲吧！”一番滔滔不绝，朱燕军向村民们描述出一张村容村貌升级后的蓝图。征求意见时，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按照你说的规划，我们愿意拆违。但那真的能做到吗？”“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建成？”……
一番推进后，沈杨村的颜值的确有所提升：墙刷白了，住宅外立面翻新了，花草变多了。但村民们却不太买账。原来，整修后村里多了不少围墙，围墙背后的“脏、乱、差”依然存在。村民们对此存疑：“造堵墙遮起来，这不就是‘面子工程’吗？”
发现此路不通，痛定思痛的沈杨村请来了同济大学的专家团队全程参与村庄的升级规划。上海同济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院长助理江浩波，是沈杨村乡村振兴规划的主要参与者之一。他清楚地记得，规划设计团队进村调研时，不少村民因为有了前车之鉴，对新设计团队的到来充满疑虑，对村庄的提升改造也没什么信心。
当时，距离沈杨村接受乡村振兴现场观摩仅剩下一个多月的时间。江浩波和团队成员决定，整个过程因势利导、不做大拆大建，但乡村风貌必须有所改善：
村里主要通行道路之一顾陈路没有人行道，设计团队和村委会想方设法推进拆违，将顾陈路拓宽了1-2米，为行人辟出通行空间；一条小河穿村而过，其中一段却被200米长的围墙圈了起来，设计团队将围墙全部打开，不用花太多钱却可以透水透绿；村民院落与院落之间的空地原本荒草丛生，经过设计改造后变成了桌椅俱全的公共活动空间，为村民们提供了一个环境优美的“会客厅”……
违建拆除后，整修出的河滨小道成为村民们的休闲好去处
在沈杨村经历的一番“实战”，令江浩波和团队成员们深刻地意识到，乡村的设计改造与城市大不相同。“城市的设计改造，给出图纸就可以。但在村里，图纸只是基础，实际推进过程随时都可能因为一些突发情况起变化。”他举例说，设计团队原定在沈杨村的河道上架起一座桥，位置已经选定。不料开工前几天，住在附近的村民死活不同意，说“这几天我家里老人感冒了，肯定是因为这个桥规划的位置不对……”综合权衡后，设计人员调整了造桥的位置，才将规划落地。
如今，升级改造后的沈杨村面貌一新，原本拥挤不堪的小河边修出了一条宽阔的步道。天气晴好时，村民们每天早晚都会沿河散步。村里的卡丁车和花卉基地项目，也吸引了不少游客前来打卡，人气明显提升。
更令村民们惊喜的是，一部分人“损失”的违建房租金收入又回来了。因为整个村庄变漂亮，村里房子的租金涨了不少。原本一间房每月六七百元已是上限，现在每间房月租金多在千元以上，租金高的甚至翻了一倍。
产业振兴，每位村民年终分红1.3万
事实上，在启动沈杨村的整体规划升级前，朱燕军和村委会成员曾在上海乃至长三角走访了不少乡村振兴示范点。他们发现，有些村庄打造得很漂亮，但在后期维护上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有些乡村示范点是镇里主导的，村里的积极性没调动起来，后续要维持好的风貌就比较难。”
渐渐地，村委会理顺了思路——乡村振兴除了“颜值”，更重要的是产业发展，要让村民们的“钱袋子”鼓起来。只投钱不“造血”，注定无法持久。具体的产业怎么做、如何定位，来自同济大学的规划团队同样参与了全程规划设计。
沈杨村邻近顾村公园和上海大学、周边城市服务配套完善，根据这些优势，规划团队从土地规划、资源匹配、风貌设计等多方面进行统筹，将沈杨村的发展方向确定为“与城市融合共生的花园生态村、魅力多彩的活力创智园，上海市特色乡村典范”。为了突出其与城市空间紧密联系的城中村特点，规划团队也建议沈杨村构建“农旅筑基-休闲提质-创新赋能”的产业发展路径，形成都市农业及衍生产业、休闲娱乐和创意创新三大产业。
在这一产业振兴发展框架下，沈杨村投入资金自建了一批配套设施，吸引符合条件的业态入驻。现在，这些配套设施已陆续为沈杨村带来看得见的收益。
沈杨村自建的花卉苗木基地 受访者供图
“村里自建的花卉苗木基地一年租金200万、花海卡丁车场地一年租金180万、3000平方米的人才公寓一年租金160万，这些都是已经建成的。4月底即将动工的婚庆大厦，预计一年租金400万以上。村里先期投入一笔钱建房，引入运营公司后期投入2000万用于装修、招商等。工程一动工，运营公司就会先付给村里半年租金收入……”谈起村集体的收入，朱燕军心里的账本明明白白。
启动乡村振兴至今，沈杨村通过腾笼换鸟实现产业振兴的同时，村民们的收入也相当可观。除了自家闲置房的租金收入，现在沈杨村的农村人口每人每年可从村里获得1.3万元的分红。逢年过节，村里还组织大家一起吃饭、给村民们送礼物。疫情前，村里每年组织一次免费旅游，一到出行那天，8-9辆大巴齐刷刷停在村口，带上村民逛遍上海的郊区乃至长三角，颇受欢迎。
持续升级，文创、休闲商户入驻
变化中的沈杨村，仍有更多蓝图等待涂画。驱车逛上一圈，可以明显看出沈杨村改造前后的面貌对比。一条蕰藻浜将沈杨村分成了南北两边，经过打造的北岸，婚庆大楼、昆虫馆的规划都已初具雏形，南岸仍在热火朝天的更新之中。
位于沈杨村蕰藻浜南岸的沈杨码头科技岛，80后青年程朗和搭档斥资1000多万元对这里的仓库、加工厂、坍塌的亲水码头等进行了全面升级改造，准备将其打造成为集科创、人文艺术、体育健身为一体的综合空间。
在这一空间，一片刚铺好了水泥地面的羽毛球场已初步就绪，只待经过最后的地面处理后就可投入使用；三四片网球场那么大的场地也已平整完毕，未来将建成露天网球场，吸引市区和周边的居民来此健身。未来，这里还将打造足球场、棒垒球联盟等，在产业兴旺的同时也吸引市民游客来休闲。
待地面处理后就可投入使用的羽毛球场
南岸这批新建的配套设施，同样将为沈杨村带来收益。不过，村里已经决定，沈杨码头科技岛这批项目第一年收的租金，村里一分钱也不动，会将其全部用于投入场地的进一步改造更新。如果钱不够，村里还会追加投入。对沈杨村的这种劲头，顾村镇也很支持，相关镇领导表态：“你们放手去做！镇里只定方向、不压框框。”
江浩波说，沈杨村原有的仓储用房尚未全部改造完成，目前村里的生态环境和产业提升仍在逐步推进，但已经有了看得见的成果。“已经有上海大学的一些老师提出，希望将创意工坊落户到沈村。伴随村庄和周边业态的调整，租住在村民房子里的外来人员的结构也会慢慢变化，这将是一个市场选择的过程。”
（来源：上观新闻；作者：李宝花、李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