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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震林:走出“舒适圈”——写在从事高等教育40周年之际

转自: 2026-10-19 11:08:55

     

      

       2026年,是我高校从教40周年,上戏从教33周年,此前在一所985大学任教4年。若干年前,电影学院杨剑明教授退休时,感怀地说:63岁,我刚刚有点懂事,怎么就退休了?这很像成龙的自传《还没长大就老了》。人生很短,一眨眼就会“老了”,但是,人生是肩负着责任的。对于我们来说,为了国家、学校、家庭和个人,一直需要负重前行,压力有多大,成绩就有多大。在未老之前,为了责任故,一天都不能懈怠,枕戈待旦,竭尽全力。到我们退休时,只为了一句庄重的承诺:上戏选择了我,没有看走眼,我没有让上戏失望,我让上戏更加出色了。

       我们这一代人,是幸运的,是中国历史上最幸远的一代人之一,一是改革开放,使每一个中国人的命运都超过了自己的预期;二是翻天覆地的伟大成就,是几代中国人辛苦创造的,有幸成为最勤奋的几代中国人之一份子,让中华民族最接近复兴的时刻,无上光荣;三是作为上海戏剧学院的一员,将能爱好和职业结合起来,每一天都是幸福的。

       我的经历,既简单又复杂。简单,是因为十七岁上大学开始,就一直生活和工作在高校;复杂,因为从事文艺,我是一个半路出家的人,可以说,按照正常的发展,我是应该从事理工或者从政的人。我一步步从理科生、财经大学生、经济学专业教师,硬生生地转行成为一个文艺人,放弃了本科毕业去中央部委、研究生毕业去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和985大学工作的机会,来到了心心念念的上海戏剧学院工作。上述经历,好听一点说,从小喜欢文艺,是“不忘初心”;难听一点说,是“一根筋”,认定了目标是不回头的。性格决定命运,兴趣是人生发展的最大驱动力,它不怕辛苦和挫折。



       来到上戏,如同老鼠掉进了米缸里,有无限的美妙以及发展空间,关键是自己如何把握。同样一件事,有些人可以做到极致,有些人则可能平淡无奇。

       第一,上戏有成才最好的土壤。上海、上戏就是一种高度。我经常在电影学院说,上戏在各类文艺竞赛中拿第一名,是应该的,不拿第一名,是要“打屁股的”,因为你代表的是上海和上戏,否则,你对不起上戏的前辈。上戏的前辈,为我们树立了标杆,干,就要是一流的。刚来上戏时,有一位老人去世,我知道这位老人,参加了追悼会,追悼会很寂寥,参加者二十几人,因为他太高龄了,九十几岁,上戏的一般人已不熟悉他,他叫赵铭彝,是左翼剧联的党团书记,是多位文化名人的入党介绍人;还有余上沅,原国立剧专校长;还有范纪曼,潜伏国民党19年,官至少将。他们都是上海戏剧学院的普通教授。这里,更不说大名鼎鼎的熊佛西、顾仲彝、朱端钧了。上戏的辉煌历史,就是又一代又一代的他们创造的。每一代上戏人,都将自己当做创业者,而不是“啃老族”,上戏才走到今天。

       我今生最大的荣幸之一,就是成为余秋雨的学生。在未成为他的博士生之前,已听说许多他的传说:夏天太热,蚊子又多,他把脚泡到水桶里看书;大年初一,当万家欢腾时,同事透过窗户看到他正在静静地看书;他总是看书到天亮,上午休息。他给我上过的课程中,有些话成为了我的座右铭,如把想明白的交给课堂,想得有点明白有点不明白的交给论文,想不明白的交给散文。做他的学生,二十多年了,每次聚餐,都是他请客,每当我要掏钱付费,他总是说:“我的钱比你多”。上戏求学时,他父亲受到冲击,家里经济困难,总是借同学的饭菜票,他也想不起来借人家多少了,后来每次班级同学会,都是他请客,以此还“债”。还有上戏的首批硕士,叶长海、丁罗男、孙惠柱、汪义群,也是上戏文化传承的杰出一代,俗称戏剧学界“四大佬”,他们中的三位也曾教授过我。他们用道德文章,影响了一代代上戏人,形成了上戏的文脉和基因。

       作为一个艺术院校,上戏的文化是比较宽松的,给予自由探索充分的空间。我们是有根的人,上戏的历史告诉我们,卓越应该是一种习惯。


        


        第二,做大事必须要有团队。前几年,我到国家教育行政学院学习了一段时间,听了很多课,记住几句话:有组织科研,科技自立自强,研究真问题,真研究问题,战略科学家。当前,有组织科研越来越重要了,没有人可以自称是物理学家,只能说是量子物理学家,固体物理学家,学科分工越来越细。每个人只能承担其中的一个小环节。现在,电影界有一个观念:不要做杂家,要做专家。我特别赞同陆军教授主政戏文系时的措施:“一师一招”,“一招”是一种高度和深度,是学术的根据地,是“独门绝技”,是他人无法重复的。同时,要学会协同创新,现在是一个整合的时代,联合攻关才能做出大事,一个人解决一个小问题,一个团队解决一个中问题,一个单位解决一个大问题。现在,北京电影学院的学科目标是构建中国电影学派,中央戏剧学院是建立世界格局中的中国戏剧学,上戏是追求“未来戏剧学”。谁能整合团队,有感召力和集团力,谁就有可能成为战略科学家。

      第三,一生只做一件事。我在复旦大学做博士后时,陈思和教授告诫我们:一生只能做一件事,一件事能做好,已经很不错了。人生很短,精力也很有限,有时还会走弯路或犯错,真的一件事能做好,已经很不错了。去做难的事,去做需要时间积累的事,去做有意义的事。教师需要职业生涯规划,这一件事是什么,如何去做,怎么做到极致,怎么融入到上戏的文脉之中。一辈子只做一件事,一件事做到极致了,就成功了。

       第四,机会是给有准备者。大家常说的一句话,哪有什么天生优秀,任何强大都是自己逼自己。经常有人说,学校里不培养我,但是,只有你足够优秀,象“泥鳅”一样靠自己钻出地面,才会引起关注,成为培养对象。如果“躺平”,学校里怎么可能培养你。自律的程度,决定人生的高度。因为责任,即使你不愿意,也要将事情做得最好。坚持别人不能坚持的,才能得到别人不能得到的。人必须走出“舒适圈”,才能抓住机会。

       一个大学的文化,往往体现在一些逸闻趣事之中。以上写的都是逸闻趣事,也是寻常道理。最后,援用著名校友焦晃老师的一句话作为结束语:表演不是职业,也不是事业,表演是生命。如果拥有这样一种精神,教师的事业将无往而不胜。

      

                  (厉震林,上海戏剧学院学术委员会副主任,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