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记者问童衍方，若用一个字来概括他的艺术人生，会是什么？他回答：“‘乐’——快乐的‘乐’。这个‘乐’很充实，很辛苦，是苦中作乐，辛苦并快乐着！”
若瓢引路，少年初入金石门
上世纪 50 年代，七浦路吉祥寺原址楼上，若瓢和尚就住在这里。他自幼自修古文和国画，文字功底深厚，画画亦是一流，曾在《解放日报》《文汇报》上发表过数篇关于郁达夫、郁曼陀的文章，在上海国画界是有名望的画僧。1961 年，上海市人民委员会聘其为市文史研究馆馆员，每月领取 60 元工资。
若瓢和尚学识渊博，吸引了数位热爱文学、书法篆刻的小青年，他的住处遂成为他们相聚的场所。1968 年，23 岁的童衍方经人引荐，成为其中一员。此后每隔十天，童衍方便到若瓢和尚住处登门求教，若瓢和尚对这个好学聪明的小青年亦关爱有加。
童衍方深爱书法篆刻艺术，为此曾北上京城，拜访过著名书法篆刻家单晓天先生，与书法家任政先生等亦有请教，并观摩过诸多大家的作品。他恳请若瓢和尚为他引荐心仪已久的来楚生先生与唐云先生，以期跟随他们学习书法篆刻、绘画与收藏。
来楚生案前，立下每周一作之约
认识若瓢和尚，是童衍方的福气。若瓢和尚一口应允。商定之后，某个星期日，童衍方便来到了来楚生家中。彼时来楚生尚居于弄堂房子，虽在楼上，却颇为昏暗。看了童衍方带去的作品，来楚生说：“这小青年还可以。”随着接触渐多，来楚生给童衍方的指导也越来越多。
一门心思搞创作的来楚生不善言辞，他拿出珂罗版的《张迁碑》《礼器碑》《乙瑛碑》《史晨碑》供大家临摹。看着来楚生临帖，并将其化入自己的作品，童衍方敬佩之余，给自己立下规矩：不管多忙，每周前来，一定要带上新作！
童衍方与来楚生合作的“门庭畏客频”印章
1972 年的一天，来楚生好友聚会，席间有人提议：“你教的几个学生，水平究竟如何？”来楚生取出一方图章，篆写了“门庭畏客频”后，说：“叫小童刻。”仅一盏茶的工夫，童衍方便刻好了这方印章，来楚生又为印章补了边款曰：初升篆遣小童刻之，杜少陵句。在场好友无不拍手称赞。这是童衍方唯一一方与先生来楚生合作的印章。
经若瓢和尚引荐，童衍方又入唐云先生门下。大气的唐云当场赠予他一件成扇小品。1975 年2月5日童衍方结婚前夕，唐云专门绘制了梅花、松树两幅横幅画作，以表祝贺。结婚前一周，唐云专门托人带信叫童衍方前去，赠予他西泠印社首任社长吴昌硕先生 81 岁时创作的精品对联，上款题赠上海滩洋行重要鉴藏家翰臣。
童衍方家不足10 平方米，挂了横幅画作后，仅够对联挂出下联。久而久之，这副对联一深一浅，颜色各异。他感慨道，彼时家境贫寒，亦无甚地位，更无家人与唐云先生有深交，然而唐云丝毫没有看轻他，经常点拨他、提携他。
一次，他看到一副名家对联，上联、下联内容是什么，落款如何题，他并未特意记下。唐云告诫他：“以后你不但要看，还要记住。”这句话，被他铭记于心。此后，但凡向唐云汇报所见所得，他皆能一五一十表述得清清楚楚。“这对我后来从事研究、鉴定工作带来了诸多好处。”
“来先生教我书画篆刻，唐先生教我收藏鉴赏”
来楚生除刻印外，对《说文解字》研究极深。拿着来先生写的字条，童衍方也去购置了一本。在书籍匮乏的年代，来楚生用钢笔书写了篆刻技法书《然犀室印学心印》。其中，讲述秦汉印一章约有近百方印。在没有复印机的年代，是用朱色毛笔勾摹，之后让大家传抄的。童衍方见此情景，便说何时也让他抄一抄。没想到过了一阵，来楚生竟然直接将手稿交给童衍方，说：“这个给你保存吧。”时至今日，童衍方提及此事，仍感慨万千——先生来楚生的豁达与偏爱，对他的篆刻学习助益良多。
1976 年，来楚生去世翌年，童衍方将《然犀室印学心印》拿给来楚生的好友沙孟海（西泠印社第四任社长、中国书法家协会副主席、浙江省博物馆名誉馆长）、诸乐三（中国美协浙江分会副主席、西泠印社副社长）过目，两位先生均题了签条，并说：“这么好的东西，有机会应当出版。”2004 年，在先生来楚生诞辰一百周年之际，童衍方将《然犀室印学心印》正式出版。
而谈及另一位老师、海派画家杰出代表唐云，童衍方说：“唐先生的收藏实在太多太多。他家墙上挂有八大山人、石涛、扬州八怪、金农、伊秉绶、吴昌硕、齐白石等精品力作，1978 年以后就更多了，我每次前去，皆大开眼界。”
上世纪 70 年代末、80 年代初，唐云联合上海美术馆沈智毅，发起了一场紫砂创作高潮——与谢稚柳、陈佩秋、刘旦宅、方良、程十发等名家画壶。名家创作风格多样，令童衍方浸润其间。唐云在砚台、臂搁上的铭刻极为精湛。童衍方效法唐云之精髓，写字刻印，篆刻紫砂，拓片题跋，整理归档。他收藏唐云刻于壶上、砚台上、臂搁上、文房器物上的作品近三十件。唐云艺术的多样性，为他带来了无穷的创作乐趣，其创作亦随之发生了质的变化。
童衍方结婚，唐云赠送吴昌硕先生的对联
1985 年，新加坡几位颇有名气的藏家到访唐先生家，小字辈童衍方谦逊地坐在一隅。海阔天空之际，众人谈到了吴昌硕。唐云说：“小童对吴昌硕颇有研究，10 年前我曾送过他一幅吴昌硕的对联呢。”羡慕的目光纷纷投向童衍方。童衍方不疾不徐道：“老师，向您汇报，我现在藏有吴昌硕先生大大小小的扇面、册页、诗稿共10 件。”唐云说：“我中午要小憩，下午４时整，你将这些物件拿来给我看看。”其时到了唐云处，唐云一件件点评，最后欣喜地说：“这 10 件皆是精品，没有一件赝品。”“我总算没有辜负唐先生的教诲。”童衍方感慨道。
1980 年，童衍方正式调入上海中国画院，主要从事书法篆刻创作与研究工作。中国艺术收藏门类丰富，博大精深。从那时起，他便专注于一个专题——金石家的书画。
沙孟海先生题《童衍方印存》
沙孟海题词：“既有守，亦有为”
上世纪 70 年代，童衍方便与沙孟海有交往。1976 年，沙孟海在乾隆发笺的扇面上为他作书，题写赠予他的扇面，落款极为精彩。后来沙孟海要收集吴昌硕的资料及印谱，童衍方恭敬地拿出自己珍藏的资料供沙老选用。这份真诚，沙老看在眼里。
1989 年，九十高龄的沙孟海得知童衍方要出版《童衍方印存》，当即题赠“得然犀室指授，走安吉高浑一路，既有守，亦有为”。“既有守，亦有为”，即既有传承，又有作为与创新。“沙老如此高的评价，受之有愧！”此情此景，时隔三十余载，童衍方依然感慨不已。在晚清，刻石、金石碑版、甲骨的出土，赵之谦、吴昌硕、邓石如从汉碑中求索，故有“印外求印”之说。从书法到篆刻，是为“印从书出”。赵之谦通过金石碑版，提升了篆刻的丰富性；吴昌硕取法《石鼓文》，奠定了一生写石鼓、刻印有石鼓意、画作线条亦有金石碑版韵味的艺术风格；齐白石取法《祀三公山碑》，研究金石，作品气象雄浑；来楚生更是将此法运用得炉火纯青。
循着先贤们的足迹，童衍方篆刻取法广博，从秦汉古玺到邓石如、吴让之、吴昌硕，从汉砖瓦当到金文简牍，无不涉猎。他的隶书，集汉碑之长，兼得汉简之韵，凝重遒劲，既取汉碑法度严谨、结构端庄，又吸纳汉简笔意流动、自然率真；他的篆刻作品受来楚生、吴昌硕影响，从砖刻、石刻中取法，线条钝拙朴厚而不失灵动，结体在平正中见欹侧，在传统与创新之间找到了最佳的平衡点。
“我就是一个保管员，一个过客”
2003 年，童衍方任西泠印社鉴定与收藏研究室主任。2008年起，又任西泠印社副社长。
西泠印社的宗旨是“保存金石，研究印学，兼及书画”。先生唐云专注收藏金石碑帖，还将珍藏的拓本《封龙山颂》赠予了他。受其影响，童衍方收藏有较为齐全的西泠八家作品及晚清名家作品。
他认为，一个好的收藏家，不仅要有丰富的学术知识，更需具备心底光明、正直善良的修养。他自幼与文字打交道——书法是文字，印章上有文字，砚台的铭文是文字，书画、砚台、扇骨、扇子、汉砖、古砖、瓦当……凡是有文字之物，他皆喜爱，并专注于这方面的收藏。有时身在外地，不到一周便归，因为他每日清晨必要研习，看看自己珍藏的宝贝。
童衍方说，收藏之于他，是“工作的休息，休息的工作”。首先，赏玩艺术品是休息；收藏艺术品，是文物传承，是工作的一部分。其次，创作、研究藏品与旅游三者结合，对他的身体大有裨益。第三，搞艺术不能闭门造车。他有许多收藏圈的朋友，大家研究切磋，取长补短。收藏提高了他的眼力，丰富了他的创作，带来无穷乐趣。“艺术品收藏既要追求，又要研究，一切皆是缘分，它是对人性的历练。于我而言，得之淡然，失之坦然，我就是一个保管员，一个过客。如何做好过客？我收到的东西，不仅要保管好、修理好，还要题跋好、装裱好。有些图章、砚台刻上我的观款，有些字画、金石碑版作些题跋，说明我看过了，有所感悟。这两天正在为手头这张两米多的《西狭颂》作题跋，完成后装裱。将来要传承下去。”
墨华传古：一场迟到五十年的师生约定
先生来楚生曾言，他 23 岁赴京时，曾向金城先生学过画。 1975 年，来楚生病重，曾喃喃自语：若有机会，他的作品希望能在北京展览。童衍方记在心中。
2025 年是来楚生先生逝世 50 周年。7 月 28 日，童衍方在北京王府井一号嘉德艺术中心，为他举办了“宝甓斋藏来楚生先生作品展”。展览呈现来楚生篆刻、书法、绘画及篆刻理论研究等各类作品150余件。其中，核心展品为童衍方珍藏的八十方来楚生篆刻精品，通过原石影像与原色印谱的形式展出。展览当天，同步举行了《宝甓斋藏然犀室印迹》新书首发仪式。该书由童衍方编著，收录了精选的来楚生篆刻作品，旨在展现其“以刀为笔写春秋”的艺术风范。首发式引起轰动，央视亦数次报道。嘉德艺术中心有关人员表示，该展览是他们所有展览中较成功的一次。
这 80 方印章，除６方系来楚生刻赠童衍方之外，其余皆为童衍方通过购买或置换方式获得。来楚生画作较少。上海一位收藏家藏有十八开来楚生画得极为精到的小册页，童衍方举办活动时曾向他借用。想购买，对方不肯。后来童衍方购得一幅大画家、国立艺术院（今中国美术学院）首任校长林风眠先生 1945 年创作的八平尺大画，画面是大鸡带着一群小鸡，画得极为精到。这位收藏家最喜爱林风眠的画，从价值上衡量，肯定超过那十八开册页。童衍方将画拿给他看后，说有一个想法：想以此画换那十八开册页，并说现在不必作答，这幅画先放在你这里三天，你斟酌一下。三天后，童衍方打电话给他，说来取了。那人说，你来。童衍方问，取什么？那人说，取册页。
如今，这部册页成为童衍方极为重要的藏品，即《宝甓斋藏然犀室印迹》，已出版、展览。“只要有为老师宣传的愿力，只要坚持不懈地努力，一定能够获得成功！”
金石永年（篆刻）
为社会存金石，为往圣传薪火
解放后，潘祖荫家族将西周青铜重器“海内三宝”中的大盂鼎、大克鼎分别捐赠给中国国家博物馆和上海博物馆；钱君匋将其毕生收藏的明清字画、近现代名家作品及个人创作的书画篆刻作品数千件，无偿捐赠给海宁市人民政府，海宁市政府拨款建造了“钱君匋艺术馆”；唐云家属将其珍藏的８把曼生壶整体捐赠给杭州市政府，以此为基础建立了唐云艺术馆。
童衍方说，天分好、为人好、正直善良的唐云对他最大的影响就是爱心。艺术家的社会责任，第一要把自己的作品搞好；第二要有奉献精神，在传承发展上起到自己应有的作用。潜心创作是艺术家一辈子要努力的事情。只要身体尚可，就要不断学习，不断进步。哪怕每天进步一点点，也要付出百分百的努力。
近年来，童衍方更明白，传承固然重要，而传播更为重要。即便是在新冠疫情后期，还开设书法、篆刻、鉴定课程。他的到来，令同道们近悦远来，40 位听课者中，有来自最南端广西南宁的，也有来自最远处甘肃张掖的学生。
晚清书法篆刻巨匠徐三庚生于1826 年，2016 年是其诞辰190 周年。作为徐三庚艺术研究与推广的核心推动者，2016 年12 月，由童衍方全案策划的“金罍野逸——徐三庚书法篆刻展”在浙江省博物馆开幕，共展出徐三庚书法作品 36 件、印章 223 方、铭刻２件，配套出版了《金罍野逸——徐三庚书法篆刻集》八开精装图册，是当时规模最大的徐三庚专题展览。同期，在上海豫园听涛阁亦举办了徐三庚书法篆刻展。他在策展中首次集中展出了西泠印社藏《金罍印摭》全部原印，以及徐三庚六十四岁时的罕见存世照片，填补了此前徐三庚研究的诸多空白。
2026 年4月2 日，徐三庚诞辰200 周年之际，由童衍方任策展人的“金罍赓韵——徐三庚诞辰 200 周年书法篆刻特展”在浙江省博物馆孤山馆区精品馆启幕。本次特展由浙江省博物馆、西泠印社、杭州博物馆联合主办。展览不仅推出了大量此前未曾面世的徐三庚珍稀作品，还出版了 240 页的《金罍赓韵——徐三庚书法篆刻集》（西泠印社出版社出版）。展览好评如潮，更延长展期半个月，堪称奇迹！
前童古镇，是他血脉里的根
6月30日晚９时，童衍方在接受记者采访时，细数了近些天来的行踪：22 日赴杭州，此为第四期最后一课。央视对他回归故里、反哺家乡的经历颇感兴趣，当日跟拍了一整天；晚间７时多乘高铁抵达宁海，23 日和 24日在“童衍方艺术馆”接受央视采访；在宁波外码路设有一处工作室，24日晚９时多赶到宁波；25日上午，将第 25 次参加兰亭书法交流展的作品捐赠给天一阁；下午携带齐白石、陈半丁的画作，刘墉的手卷，唐云的砚台，以及自己的画作、成扇、篆刻印章前往工作室，与各界人士举行消夏雅集活动；作为西泠印社拍卖公司董事兼顾问，26 日为该公司拍摄视频；27 日、28 日上海预展，他又陪同了两天……
前童古镇童衍方艺术馆
1946 年 2 月出生于上海的童衍方，祖籍浙江省宁海县前童古镇。身为宁波文艺大师，他经常往返于上海与宁波之间，上课、讲学。家乡于他而言，既遥远——他基本上未曾在那里住过；又近在咫尺——因为血脉相连。他说，家乡的事就是他的事，义不容辞！
2014 年，前童古镇动迁了附近居民，用 2400 平方米的古宅，筹建了“童衍方艺术馆”。童衍方捐赠了书法、篆刻等 111 件作品：“我把自己满意的作品都捐给艺术馆了！”童衍方说。
运营六七年之后，当地认为该艺术馆对文化、旅游、艺术辅导均起到了很大的推动作用，但因房屋结构老旧、设施落后，不具备防盗防湿条件，不太适合举办精品展。遂于原址旁购置 900余平方米土地，聘请杭州、上海的设计人员，建造了一幢新楼，于 2022 年竣工。童衍方又捐赠了 111 件精品力作。
2024 年，童衍方艺术馆开馆10 周年，恰逢吴昌硕诞辰180周年。童衍方向西泠印社借得吴昌硕、潘天寿先生的作品，加之自己收藏的吴昌硕作品，举办了“硕寿无疆——吴昌硕潘天寿作品展”，于 5 月 15 日在艺术馆隆重启幕。展览共展出两位艺术大师近百件作品，涵盖金石题跋、书画、篆刻、铭砚。本次展览规格甚高，吸引了全国各地的博物馆前来参观学习。
童衍方艺术馆成立 10 余年来，还举办了浙江省青年绘画展、浙江省青年书法展、浙江省篆刻展等省级展览，影响力与日俱增。
“人生不能离群，而自修不可无独”
身处海派大都市，遇见如此多志同道合者一路同行，童衍方得到了丰富的滋养。
有人认为同行相轻，他淡然一笑：“‘古人皆可师，今人皆可友。’陈曼生先生的金玉良言，我始终铭记于心。古人有成就的，我们皆可作为老师，向他学习。这不单单指古人。‘今人皆可友’，今人亦可作为朋友，足见其胸襟之宽广。文人不要相轻，文人应该相亲。封建时代的文人都能有如此胸襟，吾辈更当做到。”
人生不能离群，而自修不可无独。
身为宁海籍人，有着书生意气的童衍方，血脉里流淌着对故土的一腔热忱。看似柔弱的他，实则非常硬气，那股硬气与生俱来。正是那股硬气，孕育了他所仰慕的艺术大师潘天寿，也造就了他坚持不懈、坚忍不拔的性格特征。
当记者问童衍方，若用一个字来概括他的艺术人生，会是什么？他回答：“‘乐’——快乐的‘乐’。这个‘乐’很充实，很辛苦，是苦中作乐，辛苦并快乐着！”
玉粹金和浑然大雅，礼耕义种必有丰年（书法）
艺术家总要交出自己满意的答卷。作为上海中国画院画师、西泠印社副社长，“安静和专注是当今社会最宝贵的品质，不为外物所扰。遇到如此好的时代，期望未来我的艺术生命、艺术创作生涯能不断进步、不断学习，努力配得上我所获得的称号与荣誉，跟得上时代发展的步伐。”
原文刊载2026年第3期《海上宁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