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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看|万花筒史诗:卢浮宫与浦东美术馆共绘丝路图案奇迹(一)

转自: 2026-10-14 10:06:44

      2025年底,浦东美术馆携手卢浮宫博物馆推出了“图案的奇迹:卢浮宫印度、伊朗与奥斯曼的艺术杰作”大展为暖冬的上海增添了一抹绚烂的异域色彩。这不仅标志着卢浮宫在上海的首展启航,更是该馆在中国所有展览中规模最大的一次。近300件珍品汇聚一堂,品类横跨陶瓷器、珠宝、玻璃制品、地毯、书法、绘画、雕塑,更有多件藏品是入藏卢浮宫后首次向公众展出。

      让我们穿越时空,回到16至19世纪的亚、非、欧大陆,共同见证“图案的奇迹”吧。

以图案为脉 关注多元艺术叙事

      走进展览序厅,一座高高耸立的“太阳王”路易十四的雕像映入眼帘,向观众缓缓诉说展览的缘起。15、16世纪之交,法国王室收藏已经初具规模,这些早期珍品也是今日卢浮宫馆藏的核心。路易十四深谙艺术品收藏对于君主的重要政治意义,他购置了大量珍宝古玩。他收藏的硬石花瓶中,有一部分来自莫卧儿帝国和奥斯曼帝国,这些曾装点卢浮宫与凡尔赛宫的瑰宝,也是卢浮宫首批入藏的伊斯兰艺术品。展览以此开篇,以史诗般的叙事脉络引领观众展开了一场跨越大陆、纵贯四百年的壮丽探索。

      作为帖木儿王朝工艺巅峰的代表,这件路易十四旧藏的《铭诗玉杯》令人叹为观止。玉石在当时极为珍贵,被视为护身祈福的灵物。杯身的造型灵感源自十五世纪明代瓷器的样式。外壁上雕刻了花卉和莲叶纹样,并辅以堆金和贴金两种技法,弓形金丝环绕团花,阿拉伯卷叶纹深嵌玉面,尽显了奥斯曼时期硬玉镶嵌工艺的登峰造极。杯口上阿拉伯语和波斯语的铭文“因酒之醇洌与器之精妙,玉色与酒光浑然交融。”这件器物不仅凝聚了精湛的波斯书法,更折射出莫卧儿艺术对中国器物形制的借鉴以及对玉石材质的情有独钟。

      展览的第一板块聚焦印度艺术,自1526年建立开始,莫卧儿帝国鼎盛时期的疆域覆盖了整个印度次大陆,其本土艺术在伊朗、中亚文化的碰撞中,形成了一条奔腾不息的艺术大河。它汇聚了三大支流:

      伊朗的萨法维王朝精致、优雅和装饰传统;印度本土拉杰普特艺术旺盛的生命力、鲜明的色彩与自然主题的风格;16世纪后期欧洲文艺复兴写实风格与透视技巧。展厅里,融合了伊朗与中亚影响的贾利窗,体现本土与波斯传统交融的珍贵的玉器和金属器皿,与欧洲混搭的各种出口器物,生动演绎了一个强大的莫卧儿帝国在传承本源与融汇创新中展示出的独特艺术魅力。

      莫卧儿时期,匕首的柄部开始采用玉石,白水晶或象牙等奢华的材料制作,玉当时多为从中国和田引入,被认为可以提高战争胜算而被赋予特殊意义。这件带马手柄的匕首可能是一件礼器,马年将至,这件展品以其精湛的工艺和特别的造型也吸引了观众的眼球。顶部马首的造型非常写实,微张的口部露出牙齿,静看似乎可以感知其微微颤动的鼻翼和向后伏贴的双耳,这也体现了莫卧儿人对自然世界浓厚的兴趣和生动地艺术表现力。将宝石镶嵌在黄金上的工艺也体现了这一典型的印度特色。这件匕首奢华的工艺暗示可能并非实际用于战争,更多可能是作为官方礼物赠予高级军官或者重要的联盟家族的。

      莫卧儿王朝在吸收了来自印度、伊朗和欧洲多元的传统艺术基础上,孕育出了一种全新的审美风格,这种美学体系持续影响至19世纪。这把执壶也是这种美学体系经久不衰的最佳例证。它由金、银这些莫卧儿统治者极为珍视的贵重金属打造,鸟型的壶嘴和盖顶缘于印度教的图像传统,手柄的细节让人联想到帖木儿时期中国的龙纹样式。让人尤为惊叹的是壶身上可以拆卸的金属片之下隐藏着装饰有珐琅金属花朵的玻璃暗格,这是一种起源于欧洲的装饰技法,也反映出印度与欧洲交流的影响。16世纪,欧洲人日渐主导印度洋海上贸易,原材料、书籍、商品和艺术品加速流通,也推动了器物与形制的革新。16世纪末,多支耶稣会传教团将大量植物版画和印刷品带到了印度,自然主义在莫卧儿帝国风靡。自15世纪末葡萄牙人抵达印度后,当地就开始生产出融合欧洲、波斯与印度三种风格混搭的工艺品。

      这套16世纪末至17世纪初由印度制造的托盘和执壶是卢浮宫2024年新购藏的珍品,尚未在卢浮宫展出就“空降”上海。它由珍珠母贝制成,印度西部古吉拉特地区的珍珠母工艺可以追溯到16世纪初,当时法国佛朗索瓦一世和英格兰亨利八世的宫廷尤其痴迷来自印度的工艺品,珍珠母器物也作为外交赠礼。这套器物的特别之处在于并没有按照17世纪印度外销欧洲的器物采用西式造型和加装金银卯件,而是延用了印度传统金属执壶造型也没有任何附加金属装饰,这也暗示了它可能专为印度本地精英或者奥斯曼市场所定制。

展览第二版块带领观众通过文物走进了1501年沙阿伊斯玛仪一世建立萨法维王朝。那是在贯通东西商贸推动下,一个艺术发展高度繁荣,艺术创作的黄金时代。展厅里集中展示了大量陶器。这些陶器不仅具有实用价值,更承载了文学母题和诗歌意象,堪称是“会说话的艺术品”。陶器上的动植物纹样也彰显出华丽的“拉斯特彩”陶瓷装饰技术。工匠们从历史和文学中汲取灵感,这一潮流也强化了民族认同感,同时也唤醒了辉煌的过去。

      此时的植物与动物图案也增加了隐喻。萨法维时期的陶瓷装饰与书记艺术联系紧密,因此也使得自然景物有了更多的象征意味。比如是各种常以柏树比喻俊男或美女;孔雀和天堂有关,象征王权;枝繁叶茂的树木则寓意春天,也是暗合春分时节的伊朗新年诺鲁孜节。这块《赛诗会饰板》描绘了当时两位年轻王子斗诗的场景,黄衣王子在正在写诗,蓝袍王子正在吟诵诗句,他们的头巾彰显了王子的身份,既体现了伊斯法罕宫廷生活的仪式感,也是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生动写照,更说明文学在伊朗世界的重要性。这件作品是卢浮宫伊斯兰展厅的镇馆之宝之一。这块饰板采用的釉陶工艺,也是萨法维时期鼎盛的“黑线装饰”工艺技法,工匠在不透明的白底上用黑线勾勒出轮廓,再填入各色釉料,黑线可以避免色彩溢出混合。瓷板四周用来装饰的云纹受到了中国纹饰的影响。这类瓷板可能原属于一组展现一天内不同时段王室消遣的系列装饰,它或许曾装饰于阿巴斯一世时修建的伊斯法罕的某座王室亭阁,便是“萨法维的十二时辰”吧,记录下这座被誉为“半个世界”都市繁华。

      第三版块重点呈现的是奥斯曼帝国作为连接亚、非、欧三洲交界的东西方文化中枢的艺术成就。这一时期的伊兹尼克陶瓷也将观众带入了一个绚烂的世界:坦卡德杯、奇兽纹盘诠释了奥斯曼陶工对于图案的不断探索。这个板块的亮点是让观众感受到了阿拉伯书法的魅力。从庄严的官方文书到精巧的书法册页,让我们深深被阿拉伯书法的魅力所折服,阿拉伯字母连成线,不同时期的阿拉伯书体追求也不同,有时追求对线条的精确控制,有时是运笔的流畅性。有些字母会与后面的字母相连,有些则是断开的,就像音乐的休止符,让人能体会到书写时的节奏与韵律。这件《以艾哈迈德一世之名签订的条约》是一份外交文书,然而今天我们却把它当作一件书法艺术品来欣赏。文书以奥斯曼土耳其语书写而成,行首有若干条上翘的曲线,错综复杂的字母从右向左排列,大量的连笔形成了动态的视觉效果。这类书法仅奥斯曼中央政府的专业书记官才可以书写,很难仿制。我们还可以看到上面有苏丹的花押,以鎏金大字书写,并置于蓝金双色螺旋纹构成的三角形装饰内,集合了政治与审美的统一。这里展出的不仅是艺术,更是信仰与生活的载体。

原文发表于《艺术交流》2026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