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rn in France,Made in China”,在上海生活了十几年,90后法国女孩乐盖曦(Clarisse Le Guernic)总是这样幽默地形容自己。
“在上海,我是外国人,但我不是外人。”因为沉浸于探索上海,乐盖曦统计过,自己每年要在上海走300万步,相当于绕地球0.45圈。
以自己的视角向来沪外籍人士展示真实的上海风貌,同时帮助本地市民深入发掘城市的历史底蕴,这是乐盖曦为自己安排的充满使命感的工作。作为上海国际旅游形象公益推广人,五年来,她一共设计了30多条citywalk路线。那些不为人熟知的历史、看似不经意的角落,她甚至比本地市民更加仔细地观察研究过。
她告诉新闻晨报记者,她用这种方式发掘上海的美丽,也希望未来能有更多人来到上海,了解上海的过去和现在,感受上海的生活,和她一样爱上这座城市。

在上海街头遇见乐盖曦的人们,首先惊讶的是她那一口流利的中文。
眼前的女孩,乍看是典型的欧洲面孔,五官立体精致,面部轮廓分明,有一双棕色的大眼睛,却能以中国人的思维方式,用汉语和这座城市的居民娓娓交流,甚至夹杂几句上海话。
12岁开始学中文,是乐盖曦与中国缘分的开端。当时,乐盖曦就读的学校在第二外语选修中新开了中文课。“我就很好奇,我觉得这个语言跟我之前学过的语言非常的不一样,所以我就学了中文,慢慢地也学到了很多中国文化、历史、哲学……越来越喜欢。”因此,高二那年,她就跟着老师和同学来到中国,开启她在中国的第一次citywalk,意犹未尽。
“等到上大学选专业,我就选了中文,这样就有更多机会去中国生活,去了解中国。”作为法国雷恩第二大学中文专业的学生,2015年,乐盖曦来到上海复旦大学交换学习。她说:“复旦中文系是我认识上海的第一扇窗,我在这里精进中文造诣,慢慢读懂上海独有的城市脉络,一颗扎根这座城市的种子就此发芽。”

2019年硕士毕业后,她入职上海新天地的一家文化公司,工作内容正是她喜欢的——带着外国人骑行游玩上海。
城市太大,是乐盖曦对上海的最初印象。“我来上海之前还很自豪,以为我来自大城市。当我和别人说,我们城市有5万人,他们就说,啊,是个村。”她诙谐地说。
上海这么大,乐盖曦觉得,可以发掘的美好一定很多很多。
虽然父母希望她毕业后回到家乡,但在乐盖曦心里,来中国读了这么多年书,就是为了能留在中国。
她想在工作中让上海梦更圆满。因此,2020年4月,她创业成立了一家citywalk公司,带外国人和中国人了解上海的历史和文化。
公司的名称Arcade,取自首位《法汉词典》编纂者黄嘉略的法语名,他也是中国第一个定居巴黎的留学生。在乐盖曦看来,黄嘉略筑起了中法文化桥梁的第一根基石。而她这个法国人,也想用自己的力量向世界传递中华文化之美,传递上海故事。

为了读懂上海,乐盖曦查阅了大量的资料,包括搜寻一些老文件、老地图,跟社区里的爷爷奶奶们聊天,收集一些老照片。“这样才能设计出有自己特色的小众路线。无论一起citywalk的是外籍游客还是本地市民,都能让他们了解到上海的多面性。”
对于首次来上海的外国游客,旅游攻略推荐他们去外滩、豫园、迪士尼等,而乐盖曦会告诉他们,在乍浦路桥也可以拍到“上海三件套”。他们想去寺庙参观,她推荐的不是静安寺,而是沉香阁或者法藏讲寺。有人称赞,她比一些老上海人还要懂上海。
南昌路、思南路一带的梧桐街区,是她创业和生活的主要区域,也是她常带大家citywalk的地方。和久负盛名的淮海路相比,这些后街小马路更能激起乐盖曦深入了解的兴趣。

“这里的建筑风格很多元化,历史很悠久很丰富,你还不了解的时候就觉得它们很好看,当你了解了它们背后的故事,会觉得更加有趣,我就喜欢传播这些故事。因为历史很大,故事很小,历史是由很多故事聚集成的。当我们了解了这些故事,就可以读懂更宏大的历史。”
在南昌路的科学会堂门前,乐盖曦指着彩色玻璃告诉游客们,这是徐家汇土山湾孤儿院的孩子们做的。一百多年前,艺术家张充仁就来自土山湾孤儿院。他曾为没有来过中国的比利时漫画家埃尔热描述过上海,埃尔热据此为漫画《丁丁历险记》绘制了《蓝莲花》分册。
建筑背后的故事延伸开来,吸引了游客。而乐盖曦设计了一条《蓝莲花》主题的citywalk路线,复刻出丁丁在老上海的冒险之路,从豫园到人民广场,成为最受欢迎的路线的之一。

乐盖曦带着外国游客,在citywalk中感受上海的人文风情和城市美学,甚至还有红色历史。
“比如中共一大会址就是很受欢迎的红色景点。当你告诉他们,上海是中国共产党的诞生地,一大是在石库门里面开会的,从梧桐区里面开始的,他们的兴趣就来了。他们有很多问题想问,又不好意思直接问中国人,就会问我。我的回答也是依据史实来的,我还会告诉他们,这座城市有着怎样的管理模式,有哪些行政区,区管辖着街镇,街镇下面有居委会。”
外国游客想知道什么是“居委会”,乐盖曦干脆带他们去瑞金二路街道的居委会看看,“那里有我认识的书记、主任,他们也很欢迎我们。我告诉外国游客,居委会帮助居民处理生活中的各种问题,大一点的问题可以找街道。”她还给他们举例子,“我之前住在一个老房子里,楼上漏水,居委会就帮我们找房东来解决。”她告诉晨报记者,“他们听了,都觉得这太方便了,因为在国外,不会有这样一个中间角色来帮你解决问题,如果你联系不到房东,那就没办法了。他们听我说了这么接地气的例子,知道了什么是为人民服务。”
乐盖曦说,正因为自己融入了这座城市,作为其中的一员,有了亲身经历,才能跟外国游客解释这些。“我在居委会给老人孩子都做过活动,做志愿者的时候跟工作人员交上了朋友,所以我了解他们。”

这也启发了她,带这座城市的孩子们一起感受上海的烟火气。“有一次,我带瑞金二路街道的小朋友去步高里看石库门,他们虽然就住在附近,每天路过,却没有进去过。有的家长也来了,听说我也在这一带住过,觉得很亲切,就像他们的邻居。”
在乐盖曦看来,这样的弄堂小区正是上海最有烟火气的一面。“虽然居住环境不是最好的,但邻里之间的距离很近,在我的老家可能不会有这么亲近的关系。”乐盖曦很欣赏这种其乐融融的烟火气,把外国游客也带过来体验,告诉他们,读懂上海的城市温度,还得感受这里的人情味,“上海人的热情、关切和由此带来的烟火气,正是城市最打动人的地方。”
如愿融入上海的乐盖曦,把法国称作她的老家,把上海视为她的新家。她说:“我在上海真的找到了很多。我找到了我的事业,找到了我的家,也在上海实现了很多第一次。第一次实习、第一次工作、第一次买车、第一次养狗……所以这里现在就是我家。”

新闻晨报记者 何雅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