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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接时代挑战,迈向科技强国目标——中国科协十一大上海代表谈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

转自: 2026-07-09 13:33:14

作者:耿挺 张悦

在7月8日举行的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两院院士大会、中国科协第十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上,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十五五”时期是科技强国建设的关键攻坚期。必须抓住历史机遇,迎接时代挑战,加快推进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向着到2035年建成科技强国的目标坚定迈进,扎扎实实以科技创新支撑和引领中国式现代化。

习近平总书记的讲话在参加中国科协十一大的上海代表中引发强烈共鸣,尤其是奋战在科技前沿一线的科技工作者纷纷表示,备受鼓舞,也深感责任重大。

发力“从0到1”的原始创新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十八大以来,我国正从全球科技参与者、贡献者向开拓者、引领者加速转变,成为创新力上升最快的国家之一。我对此深有感触。”中国科协十一大代表、中国科学院院士、上海市细胞生物学会理事长、中国科学院分子细胞科学卓越创新中心研究员李劲松说,“在基础研究领域,过去能发表一篇CNS论文会被认为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如今上海的科学家们早已习惯在国际顶刊发表自己的研究成果。”

中国科技创新该如何持续保持这种冲击力和加速度?李劲松认为,充分发挥基础研究的原始创新功能。“‘从0到1’的原始创新有两条同样重要的路径,国家应当同时予以支持。”他说,一条是好奇心驱动,源于科学家对“为什么”或“是什么”的纯粹追问。例如,19世纪末科学家对分化细胞遗传信息完整性的好奇,历经漫长探索,最终催生了划时代的动物克隆技术。这种研究往往在开始时看不到任何直接的应用前景,但却是人类知识边界的根本拓展。另一条是需求驱动,源于解决产业痛点或国家重大需求的迫切压力。例如,为解决治疗性克隆中人类卵母细胞来源稀缺和伦理争议的难题,科学家经过十几年努力,最终“倒逼”出了诱导多能干细胞技术。两种路径殊途同归,都能产生震撼世界的原始创新。

中国科协十一大代表、上海人工智能实验室青年科学家白磊坦言,评判一项工作是否具备原始创新价值,首先要明确其是否实现了“从0到1”的跨越,若仅是在既有轨道上的精度提升,则难以称得上真正的突破。白磊团队聚焦于科学智能(AI for Science)的核心技术攻关。当前该领域已呈现出以“科学基础模型”为核心、以“科研智能体”为落地方法的技术形态。其中,上海人工智能实验室书生科学大模型致力于实现DNA、蛋白质等科学模态与文本模态的对齐。这种跨模态对齐不仅能让模型在超过一百个传统任务上实现性能超越,更重要的是,它能够提供详细的推理过程,告诉科学家“为什么会这样”,而不仅仅是“结果是怎样”。而上海人工智能实验室近期发布的针对新药筛选与优化的智能体MolClaw,通过对专业领域数据库、计算软件、预测模型等多类科学工具的统一调度与协同,首次在长程、复杂的药物发现任务中完成多步骤、自主决策式推理与执行,并持续扩展技能,进而提升药物研发流程的自动化水平与协同效率。

“布局前沿‘无人区’,锚定真正‘从0到1’的原创问题,就要敢于碰领域里公认的硬骨头。”中国科协十一大代表、临港实验室研究员蒋秩举例说,如疾病发生的全新分子机制、未被验证的原创药物靶点、新型生物治疗的底层原理等研究,没有现成路径可以照搬、技术门槛高、失败风险大,很难短时间见到成效。只有突破这些基础问题,我国生物医药行业才能从根源上缓解“好靶点少、原创药难”的困境,才能慢慢摆脱对国外成熟靶点的依赖,逐步具备自主研发原创药物的能力,推动行业从跟随式的仿创,慢慢向自主原创升级。“科研人员要跳出舒适区,不能一味追热点,要多围绕科学的核心问题和生物医药产业最源头的需求去做研究。”

让评价规则贴合科研规律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深化科技评价改革,用好科技评价指挥棒。“李劲松说,“我们要建立分类评价机制,不能用一把尺子衡量所有科学家。对于基础研究领域的评价,重心不应是看数论文数量或只看期刊的影响因子。”

李劲松认为,评价一项基础研究工作,需要将科学家和科学问题联系起来,主要关注三点:第一,科学家是否拥有一个好的科学问题和一套独特的研究体系;第二,科学家是否持之以恒以此来推动工作,而非追逐热点;第三,在过去的5-10年里,科学家是否取得了阶段性、实质性的重要进展。

此外,对于科学家的评价要建立在合理的容错机制与长周期支持体系之上。“科学的本质是试错,大量的错误结果是通往成功的必经之路,它们告诉后来者‘此路不通’。”李劲松说,只有建立合理的容错机制,并为基础研究提供长周期的稳定支持,才能让科研人员安心从事长周期、高风险的原创性工作,不被“短平快”的任务所束缚。

在上海人工智能实验室等以战略目标为牵引的新型研发机构中,白磊引用了实验室的五条核心理念,描绘了一幅“既追求自由探索,又服务共同目标”的科研文化图景:“首先是对AI赋能科学的坚定信念,论文发表应是技术突破的自然结果,而非科研的终极目标。其次是兼顾技术创新与工程验证,人工智能尚未实现理论大一统,因此必须通过大规模的工程项目来检验和推动技术进步。第三是鼓励科研人员不满足于舒适区的渐进式改良,敢于探索差异化、长周期的高风险方向。第四是追求工作的可扩展性和规模化价值。第五则是形成一种‘冰山效应’——水面之下是大量的自由探索和多元路径尝试,水面之上则汇聚为统一的战略目标。”

“科技评价改革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核心是让评价规则贴合科研本身的规律,把科研人员从功利化的考核束缚里解放出来,引导大家回归科学本质,去研究真问题、做扎实的研究。”蒋秩坦言,要跳出过去“重数量、重影响因子、重短期产出”的惯性,搭建一套符合基础研究规律、能区分不同研究类型的分类评价体系。

“要深化分类分层评价,避免‘一刀切’。”蒋秩以生物医药领域的基础研究为例,“该领域分好几种类型,有纯基础探索的、偏应用基础的、做技术方法创新的,还有做公共技术支撑的,各自的规律和价值都不一样,都拿‘论文数量、影响因子’一把尺子量肯定不合适。”他分析说,“比如,研究疾病底层机制的纯基础工作,重点就看原创性和科学贡献,有没有提出新的思路、发现新的机制;原创靶点、成药性这类偏应用的基础研究,要看重实际价值,能不能真的支撑新药研发、解决临床或者产业里的实际痛点;还有技术支撑类的工作,重点看方法有没有突破、服务成效怎么样。”

为科研人员营造良好科研生态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加大对科研人员支持力度,帮助解决实际困难,让他们潜心钻研,安身、安心、安业。“我感到备受鼓舞。”李劲松说,“科研机构要为科研人员营造一个良好的生态。”

在李劲松看来,一个优秀的机构必须从上到下形成共识,摒弃浮躁和急功近利的心态。科研人员要有“心无旁骛地十年磨一剑”、“甘于坐冷板凳”的精神。领导层和整个体系需要有足够的“韧劲”,能够耐心等待成果的逐渐落地,而非急于一时的论文产出。

同时,要提倡自由平等的学术态度,鼓励冷门探索的学术生态。“一个好的学术生态应当鼓励争鸣,公平对待每一个研究方向。”李劲松说,“那些看似‘无用’、非共识的探索,往往孕育着改变未来的火种。我们要平衡热点与冷门,保障那些独特研究体系的生存空间。”

此外,还要秉承对学术不端零容忍,让科研回归热爱。李劲松表示,这需要从学生培养的全周期入手,在选拔、审核等各个环节严格把关,要保护那些真正对科研充满热爱的年轻人,避免因过度的指标压力而消磨其初心。“当科研回归到兴趣与热爱本身时,学术不端便从根源上得以抵制。”

蒋秩认为,代代传承的科学精神也是支持科研人员潜心研究的重要生态。他用心系家国的情怀、求实创新的底色、甘于奉献的定力,概括了心目中的科学精神:“做基础研究不能只盯着论文、项目和个人得失,要把研究和‘面向人民生命健康’的大方向结合起来;要守得住严谨治学的底线,尊重科学规律,不弄虚作假、不浮夸造势,也要敢闯敢试,不迷信权威、不盲从热点,敢于提出新观点、探索新方向;真正有分量的原创成果,从来都是靠久久为功磨出来的。”

保护青年科技人才的内驱力和好奇心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科学的未来在青年,要优化科教协同育人机制,大力培养优秀青年科技人才。

“在选拔学生时,我特别看重主观能动性。”白磊说,“一个人如果在早期就展现出强烈的内驱力,他在很多方面都能做好。”对于有志于投身AI科研的年轻人,他给出了三点建议:广泛阅读、提升视野,对技术发展保持高度敏感;不断锤炼工程能力和沟通协作能力;在选定方向后,要设定一个足够高的目标,并且努力做到“和别人不一样”。

“我不太愿意让学生只做打杂的重复性工作,从进组开始,就会根据他们的基础和特长,分配对应难度的课题,让他们全程参与真实的科研项目——从查文献、设计实验,到分析结果、复盘问题,一步步跟着课题走。”对于未来科技人才的培养,蒋秩一直坚持“课题牵引、实战练人”的原则,“在解决真实问题里练出来的本事才扎实,我们很多核心工作,都是学生和博士后作为主力完成的,他们自己也成长得很快。”

“因材施教、包容试错”是蒋秩的另一个原则:“每个学生的特长和性格都不一样,有的动手能力强,有的擅长数据分析,不能按一个模子培养,尽量顺着他们的优势引导。只要不是态度问题、规范问题,我都允许他们试错,鼓励他们提自己的想法,哪怕不成熟也没关系。保护好好奇心和探索欲,比短期出一篇论文重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