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位置: 上观号 > 上海静安 > 文章详情

陈植的两张跨越三十年的建筑渲染图

转自:上海静安 2026-05-18 10:12:18

1954年的上海,陈植已是华东建筑设计公司的总建筑师,受命担任中苏友好大厦的中方专家组组长。面对苏联专家带来的俄罗斯古典主义方案,他以扎实的学院派功底参与配合设计,并为这座未来的地标绘制了夜景渲染图。

文丨娄承浩

两张跨越三十年光影的建筑渲染图

▲中国上海中苏友好大厦夜景渲染图

陈植 绘

1926年,美国费城的水彩纸面上,一位年轻的中国留学生正用铅笔与淡彩,为一座百年市政厅续写城市空间的新篇章;1954年,中国上海的夜色里,同一位建筑师以饱满的色彩与光影,勾勒出一座将成为城市地标的宫殿式建筑夜景。两张跨越近三十年的渲染图,不仅是陈植个人建筑生涯的两个注脚,更是一部浓缩的近代中国建筑史,藏着从学院派理想走向时代实践的完整轨迹。

▲美国费城市政厅改造设计的竞赛图

陈植 绘

1926年的费城,刚从一战硝烟中复苏,富兰克林公园大道的轴线延伸,正与费城市政厅的直角街角形成一道刺眼的裂痕。26岁的陈植正在宾夕法尼亚大学建筑系求学,面对柯浦奖的改造题目,他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这张渲染图以铅笔淡彩铺就基调,精准的透视线条如手术刀般切入街角,一道斜向立面完美衔接了市政厅与城市轴线,让原本割裂的空间重归秩序。画面里,古典柱廊与雕塑的细节在光影中层层递进,湿地上的倒影映出20年代街景的车马行人,既体现了布扎体系对纪念性建筑的严苛要求,也暗藏着一位未来建筑师对城市空间的敏锐洞察。彼时的陈植,正以一等奖的成绩,向西方证明自己建筑专业水准,也为以后从业打下了新古典主义的审美底色。

▲(左)陈植与同学、好友梁思成(右)陈植与林徽因等宾大留学生

时间来到1954年的上海,陈植已是华东建筑设计公司的总建筑师,受命担任中苏友好大厦的中方专家组组长。面对苏联专家带来的俄罗斯古典主义方案,他以扎实的学院派功底参与配合设计,并为这座未来的地标绘制了夜景渲染图。这张画不再是黑白铅笔的表达,而是以浓郁的深蓝夜空为背景,金色尖顶与红五星在夜色中熠熠生辉,建筑立面的灯光与喷泉的水幕交相辉映,前景的人群与车辆让宏大的建筑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此时的陈植,早已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他笔下的建筑渲染,不仅是对设计方案的呈现,更是对时代语境的回应——既要体现社会主义建设的宏伟气象,又要兼顾上海城市的空间尺度与审美习惯。从费城的街角改造到上海的地标建筑,不变的是他对建筑光影与比例的精准把控,变的是从个人竞赛到国家工程的角色转换。

▲中苏友好大厦(上海展览中心)

两张渲染图,两种时代底色,却共享着同一种建筑语言。1926年的铅笔淡彩,是布扎体系的严谨训练,讲究透视的精准、光影的层次与材质的表达;1954年的水彩夜景,延续了这种扎实的技法,却融入了更具感染力的色彩与氛围,让建筑在夜色中拥有了超越图纸的生命力。陈植的笔触里,始终藏着对古典秩序的尊重:无论是费城方案里的对称柱廊,还是上海大厦的尖顶拱券,都遵循着严谨的比例法则,却又在时代的需求中完成了创新。前者是对西方古典建筑语言的纯熟运用,后者则是将苏式古典主义与中国建设语境结合的实践,两张图共同勾勒出他“守正而不拘泥,创新而不离本”的设计底色。

▲陈植先生

从费城的竞赛图纸到上海的城市地标,陈植的两张渲染图,是一个建筑师从理想走向现实的旅程,也是近代中国建筑从模仿西方到探索自身道路的缩影。它们不仅是建筑效果图,更是两个时代的见证:前者记录了中国青年学子在西方学院里的成长,后者见证了新中国成立后大型公共建筑的探索。跨越三十年的光影对话里,不变的是陈植对建筑的热爱与专业坚守,也让我们看到,真正的建筑力量,始终扎根于时代的土壤,也始终藏在一笔一画的匠心之中。

作者介绍

娄承浩

原上海现代建筑设计(集团)公司档案室主任,副研究馆员。退休后兼任社会职务,上海离(退)休高级专家协会档案工作委副主任、上海市建筑学会历史建筑保护专委会顾问。长期致力于上海近代建筑档案的整理与研究,被业界称为上海城市建筑的“活档案”。

编者按:

本栏目来源于1994年2月8日创刊的《静安报》副刊《百乐门》。在微信平台,“百乐门”将以全新形式向读者展示。每周定期推送,换个角度阅读静安。投稿可发至 jinganbao2016@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