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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创作与传播中,寻找摄影的初心 ▸影像◂

转自:上海文联 2026-05-16 20:05:27

社会在飞速发展,作为一位摄影工作者,如何在时代浪潮中迭代、沉淀,又始终坚守初心呢?对于上海市摄影家协会常务理事、静安区摄协会长王骅来说,他用一场跨越半生的光影修行回答着这个问题。从小学四年级第一次按下海鸥相机的快门,到如今在博物馆中梳理行业脉络,创作始终是藏在他心中的底色——那些定格在胶片上的瞬间、在暗房里等待显影的期待、在街头捕捉人间烟火的悸动,从未真正远去。

他如何走上摄影之路,为何后来将重心转向传播与教育?在第50个国际博物馆日来临之际,作为上海老相机摄影博物馆馆长的他,对于运营博物馆又有怎样的感触?以下是王骅的讲述——

启  蒙:
少年时最亲密的伙伴

我的摄影启蒙,带着老上海的烟火气与少年人的好奇。因家中有两台相机——海鸥205和海鸥4B双反相机,从小学四年级起到整个中学时代,我都是学校摄影组和市少年宫摄影组的铁杆组员,胶片相机成了我最亲密的伙伴。

那时候的创作没有复杂的理念,纯粹是拍到就是赚到。在摄影组老师的指导下,用长焦镜头追着飞鸟抓拍最佳姿态,琢磨如何用大光圈虚化背景突出主体,在暗房里看着相纸慢慢浮现影像时,那种惊喜足以抵消所有等待的枯燥。中学时代的作品多是沙龙式的唯美风格,花花草草、风景鸟兽,虽显稚嫩却满是对摄影的热忱,也为我打下了扎实的技术基础。

蜕  变:
纪实摄影打开新世界

1994年,一次跨校转学,让我的创作理念迎来了转变。原本就读于华师大计算机专业的我,在华师大逸夫楼图书馆艺术沙龙举办了个人摄影展。在我的中学老师潘锋的引荐下,当时的上海市摄影家协会副主席张宝安先生看过展览后,得知我对摄影的执着与热爱,便联系了当时上海工程技术大学摄影专业负责人刘秋弟。在多方努力下,我成功转学至工程大,从此便如鱼得水。

都市物语(1995-1997年

在工程大,两位恩师彻底改变了我对摄影该拍什么的认知。

第一位是李昕老师。他在当时是上海纪实摄影圈的核心人物之一。在他的带领下,我走出了拍好看的风景的局限,第一次接触到黑白纪实摄影的魅力。跟着李昕老师,我开始走进上海的街头巷尾扫街

第二位是蒋洁辉老师。他对黑白照片的影调、层次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在他的指导下,我慢慢理解了一张好的照片,不仅要有好的内容,更要有技术的支撑,每一处明暗过渡都藏着创作者的思考。

1997年底,我在静安区文化馆举办了个人纪实摄影展《都市物语》,展出的黑白街头作品引来众多行业前辈关注。看着自己镜头下的上海被认可,那种成就感至今难忘——这是纪实摄影带给我的,远超好看的价值认同。

探  索:
从街头创作到商业拍摄的历程

2001年,我带着街头纪实作品参加了第一届平遥国际摄影节,与陆元敏等前辈同台展出。但也正是这次展览,让我陷入了创作瓶颈:不少人说我的作品画面风格似曾相识。我开始反思:如果都走同一条路,创作的意义何在?

彼时,我留校任教,并创办了自己的商业摄影工作室,商业摄影的邀约也逐渐多了起来,工作重心慢慢转向商业领域。商业拍摄要求精准、高效,要根据客户需求搭建场景、布光、捕捉产品的最佳形态,这与街头纪实的自由随性截然不同。

视觉在新天地(2002年)

商业创作也让我的技术更趋成熟。为了满足印刷传媒的精度需求,我在布光上反复打磨,哪怕只是一张简单的商品图,也要做到光影和谐、细节清晰。这段经历让我明白,创作不止有随心所欲,还有精益求精”——商业摄影的严谨,反过来也滋养了我的艺术创作。

寅卯时分(2005年)

不过,商业拍摄的高强度也让我一度远离了街头。那些年常常半夜拍摄到两三点,第二天醒来还要应对学校的教学任务。除了校内课程,我还在多个院校和机构兼职教授摄影课,教学与商业拍摄填满了我的生活,再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扫街。更让我无奈的是,随着电商平台和线上新媒体的兴起,商品广告摄影的价格受到很大冲击。同时,PS技术的普及让摄影师逐渐沦为素材提供者”——4A广告公司对供应商的分工定位明确:摄影师只需拍摄基础素材,后期修图师会完成大部分创作,摄影师的价值被不断稀释。2010年,身心俱疲的我彻底停掉了商业摄影业务。

纸媒时代-手刷银盐(2018年)

沉  淀:
在传播与教育中扩展新方向

在停掉了商业摄影的业务后,我重新审视了摄影教育与传播领域,观察摄影行业的变化:传统纪实与当代影像的割裂、数码时代的创作狂欢与浮躁、摄影爱好群体被沙龙摄影产业化围猎的困境。但我始终相信,好的创作核心从未改变——无论是胶片还是数码,无论是街头还是展馆,摄影的本质都是用光影记录真实,用镜头表达思考

2015年开始我接手了原上海老相机制造博物馆,在安福路的场馆里深耕了数年,组织摄影展览、讲座、工作坊,还频繁开展了丰富的国际交流活动。那时的安福路场馆,汇聚了一批中青年摄影爱好者。我们邀请国内各路名家举办讲座和展览,也吸引了众多国外摄影大师前来交流和举办工作坊,马格南图片社摄影师、国际露西奖多位获奖摄影师也曾受邀参与活动。那段时间,国际交流的密度很高,一直到场馆搬迁到浦东并更名为上海老相机摄影博物馆后,虽然受到一些客观条件限制,但我们仍在坚持,比如去年举办的国际手工影像展,邀请了国外评委和嘉宾参与互动。

老相机摄影博物馆

海鸥产品展示区

银版回归项目:

2025年用馆藏相机

镜头拍摄的银版景观

如今,我的工作重心依然放在老相机摄影博物馆的运营与摄影文化传播上。博物馆搬到浦东后增加了摄影技术发展史(化学成像时代)的完整展示,传播主要对象定位在青少年学生群体。很多学校摄影与影视类专业的学生对馆里的摄影工艺发展史很感兴趣,像银版摄影,平时是见不到的,而馆里不仅陈列有古早的银版照片,还有我们使用馆藏摄影发明之初的古董相机镜头在2025年6月新拍的银版照片,包括不同时期照相机的原理和结构,这比在课堂里学摄影史更生动、直观。学生和青年创作者了解了摄影技术的发展过程后,能将一些传统器材和技艺与当下的创作相结合,找到属于自己的创作方式,这也是博物馆存在的重大意义之一。而其他观众,哪怕是摄影爱好者,不少人对摄影史的兴趣并不大,但他们对一些特殊照相机更感兴趣,像间谍相机、枪型相机、被NASA选中上太空的相机……知识性和趣味性是博物馆吸引公众的基础。在我的设计规划下,现在博物馆的一层是浦东图书馆影像主题分馆,在这里各类摄影书籍画册期刊杂志可以免费阅览,一楼的临展厅,经常会举办各类题材的摄影作品展;二层是摄影技术发展史和世界经典相机陈列展;三层是中国相机发展史的陈列展,包含一条海鸥双镜头机械相机生产装配作业线,是世界唯一遗存并被完整保存的;四楼是一个讲座与棚拍兼用的教室和摄影古典工艺的实验室;地下室是书库和黑白胶片暗房。这样的内容布局让所有对摄影感兴趣的人都可以从各个角度全面地接触到摄影。

2026年是世界第一张照片诞生200周年,我们博物馆今年每月推出一期面向青少年的探馆和传统摄影工艺体验公益活动。5月世界博物馆日和上海科技节期间,我们也将推出一场经典的湿板工艺演示活动。

不过,我始终没有放弃寻找新的创作方向。我常常在思考创作灵感,要拍摄什么样的题材,用什么样的方式呈现,但很多想法都在反复推敲中被否定。因为在教学和博物馆的工作中,看了太多国内外名家名作,发现自己能想到的,别人早都想到并做出来了。拙于创新,亦耻于效颦不如坐观默察,先察风以从俗,所以近十年我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博物馆的运营上。

回首四十余载光影之路,从最初对摄影的纯粹热爱,到专业学习中的理念蜕变,再到商业拍摄的奔波、教育领域的深耕与传播领域的坚守,我与摄影的联结从未中断。个人创作或许有过停滞,但摄影早已融入我的血液。未来,我依然会在摄影传播与传承的道路上继续前行。而那些陪伴我成长的恩师、伙伴,那些在摄影路上遇到的风景与感悟,都已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光影记忆。

王骅

上海市摄影家协会常务理事

上海老相机摄影博物馆馆长

文编|蔡晴

美编|甄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