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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遇·新村民丨屠华斌:跨界“新村民”入局,让沪郊乡村长出“现象级”村咖

转自:上海三农 2026-05-15 17:26:26

5月的沪郊奉贤,风里带着水田的湿润气息。走进青村镇李窑村,最先看到的,无疑是一处被稻田环抱的江南民宅风格的农家院落。屋顶上一大一小两只黄色充气“鸭梨”格外醒目,这里便是沪郊乡村文旅的打卡地——“无忧闲院”。它的主理人屠华斌,并非科班出身的餐饮人,而是一位承包了1200亩稻田的“新农民”、学服装设计出身的跨界创业者。

从最初想“把奉贤大米名气打出去”却遭遇滞销亏损,到无心插柳开出一家冲进上海咖啡榜单前三的网红店,再到以“001号店”身份带动整个李窑村汇聚50多家商户形成文旅集群,屠华斌的乡村实验,正在重新定义都市乡村的田园生活方式。

从“卖米无门”到“以咖引流”

“85后”屠华斌是奉贤本地人,学的是服装设计,开过饭店,也帮忙经营家里的高端厨具生意。待供应链稳定后,渴望自我挑战的他,将目光投向了家乡的土地。

2022年,李窑村乡村振兴推进如火如荼,屠华斌看准机会承包下村里1200亩稻田,成立公司,决心从卖稻谷转向卖品牌大米。然而,农业靠天吃饭,第一年因天气等原因产量低、口碑未打开,大米囤积亏损数十万元,“没人知道李窑村还卖米”成了现实困境。

为了给大米寻找销路,屠华斌曾尝试开农家乐,却未能如愿。转机出现在2023年底,他在原本打算作为工作室的闲置农房内,萌生了开咖啡馆的想法。屠华斌坦言,这是一个无奈之举,却意外契合了现代都市人对于情绪价值的需求。

“当时是想做一个大米展示空间,用年轻人喜欢的咖啡业态把人吸引进来,顺便带销大米。”屠华斌回忆,他租下稻田边一间原本存放农机具的闲置农房,起初只想改造成自用工作室。直到一位朋友到访时说:“这么好的地方,别只当自己的小天地,分享出去才有意思。”他才决定调整设计,请设计师规划,将空间变为对外营业的咖啡馆。

2023年底,“无忧闲院”正式开门迎客。恰逢上海“围炉煮茶”热潮,城里店多用电磁炉,他们用真火炉,加上乡村田野的稀缺场景,小店迅速走红,甚至被客人“自发”上传到点评平台而拥有了线上门面。2024年初,“无忧闲院”冲上某平台全城咖啡类榜单前三,至今热度不减。

情绪价值与“活”的乡村风景

走进“无忧闲院”,低矮竹篱笆、砾石地面、竹制桌椅、茅草屋与落地玻璃窗混搭,营造出“悠然自得”的田园氛围。“既然叫‘无忧闲院’,就是希望顾客到了这里,能把‘鸭梨’(压力)留在外面。”屠华斌站在院子里,指着屋顶的装饰介绍。院子中央有一棵柚子树,谐音“留忧”,连同屋顶的“鸭梨”,构成了这家店最直白的“情绪价值”宣言。

“无忧闲院”的火爆,看似是偶然的运气,实则是多重必然因素的叠加。这背后,藏着屠华斌作为服装设计师的审美底色,以及作为商人的敏锐嗅觉。“之前的专业学习和工作经验,实际上也在审美上给我带来了帮助。”屠华斌介绍说,“无忧闲院”除了最开始请专业设计师确定基调,之后的装修和设计都是由他亲自完成。

屠华斌深知,在村里开咖啡店,如果只卖咖啡,那一定赔钱。顾客大老远跑来,买的是“氛围消费”。“所以我必须让乡村的各个角落都活起来。”这是一种近乎“笨拙”的精细化运营。

店外的稻田并非一成不变。春季轮茬种彩色油菜花,黄、白、粉、紫五彩缤纷;初夏播种水稻,满目苍翠;金秋十月,则是金灿灿的稻浪。每一个季节,这里都是全新的打卡地。后院还设置了亲子区、稻田网床、沙坑,并计划增设木栈道、秋千等,让客人“更有参与感”,想办法把他们留下来。

“正是这种氛围感和变化,让这家店多了个来的理由。”屠华斌笑着说。原本偏僻的小路成了热门动线,有客人点评感叹:“怎么跟上次来的不一样?”

一家店带火一个村

流量反哺农业

“无忧闲院”不仅是屠华斌的咖啡馆,更是李窑村乡村农文旅业态的“001号店”。它的成功,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目前,李窑村已汇聚50多家商户,形成了沪郊自发形成的规模较大的农村文旅集群。游客走进每一家小店,都能感受到主理人的人生轨迹和对城乡融合的独特理解。在它的带动下,一家名为“稻边边”的咖啡馆异军突起,传统瓦片屋顶与西式晒台的融合、依托大树搭建的树屋平台,吸引了更多年轻人。

屠华斌的影响力不止于此。他巧妙地利用咖啡馆的高流量,将其打造成了“东方稻田”品牌大米及村里各类农产品的“展销中心”。这是一种极具智慧的“信任营销”。

“我在门口放了一些大米,果不其然有不少顾客来询问。”屠华斌说,他会大方地让客人免费品尝,“很多阿姨妈妈来问好不好吃,我就说,送你一点回去尝尝。”这种看似“亏本”的买卖,却让大米的复购率节节攀升。“咖啡馆带来的流量能够帮助全村农产品销售,这也让我非常高兴。”

尽管“无心插柳柳成荫”,但屠华斌的商业野心从未局限于一杯咖啡。作为一名跨界新村民,他正在绘制一张宏大的“咖啡馆+”蓝图。“要把咖啡馆带来的流量,最终赋能农业销售。”

如今,李窑村的业态蓬勃发展,越来越多的人选择来到乡村,也有越来越多从乡村走出来的人选择回到乡村。新的业态也层出不穷,每次来都能让人感受到新鲜感,这是屠华斌这几年来的最大感受。“这是一个双向奔赴的过程,乡村提供了优美的环境和松弛的氛围,而村咖的出现,解决了乡村‘如何承接客流、留住游客’的关键问题。”

用城市视野重塑乡村

激活资产

屠华斌站在院子里,看着三五成群的游客在稻田边拍照。质朴的稻田和时髦的咖啡结合,完成了一次关于乡村美学的重构。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乡村的凋敝往往伴随着人才的流失。“我也是摸着石头过河,这几年在乡村的经历,带给我心态上最大的变化,就是让自己冷静下来了,不像之前在城市里时那么浮躁。”回忆起曾经因为没有经验只能独自摸索的经历,屠华斌如今已经能够一笑置之,面对着一望无际的田野风光,烦心事似乎也都如过眼云烟。

如今,像屠华斌这样的“新村民”不同于传统的农民,也不同于纯粹的城市游客。他们带着城市的视野、审美和商业逻辑回到乡村,在保留了乡土情怀的同时,努力重塑乡村的肌理,激活乡村的资产(土地、房屋、农产品),最终达到“让城市人愿意来,让农产品卖得出去,让乡村真正活起来”的多赢局面。

他们不是简单地“复制”城市的生活方式到农村,而是进行一种创造性的转化。屠华斌没有把上海的精品咖啡馆原样搬到李窑村,而是结合稻田、老房子、本土植物,创造出了独一无二的“村咖”形态。这种形态,既满足了城市居民对田园牧歌的想象,又没有失去现代生活的舒适度。

跨界新村民也在逐渐打破城乡之间的二元对立。在他们的叙事里,乡村不再是落后、闭塞的代名词,而是一个充满机遇的创业热土;农业也不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役,而是一种可以被观赏、被体验、被消费的“感性”产业。

“我是奉贤本地人,后来在城市生活几十年,又开始怀念乡村生活。”屠华斌说,经营咖啡馆虽有盈利压力,但更多是出于对乡土的热爱与对“乡村是一种可被选择的美好生活方式”的坚持。他也坦言,曾有质疑说“回农村折腾什么”,但他认定方向没错。

“我签的是20年的长租,就是想要在这里沉淀下来,希望即使到了十年后,也依旧有人能够记得有一家稻田里的咖啡店,有空的时候来这里喝喝咖啡,看看风景。”屠华斌计划,要经营“无忧闲院”直到自己退休,在远离市区的乡村当一名“农民伯伯”,不仅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还是他身体力行的实践。

文字:陈祈 欧扬

图片:杜洋域

编辑:黄倩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