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平南路600号的他、重症ICU的他、急诊科的他…

2016年，刚从沈阳毕业的90后单福双，来到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一晃已是整整十年。单福双经历了一开始的压抑和苦闷，精神科病区的特殊封闭性让他渡过了一个漫长的适应期。在日复一日与患者、家属、同事的相处交流中，慢慢磨合、建立起深厚信任后，他由衷感慨：“这里的病患没有什么不一样，他们病了，来这里治疗。我们照顾好他们，看着他们慢慢恢复，重新踏入社会。”

记者跟随单福双走进历史感厚重的3号楼普通精神科十六病区，精神科病区格外特殊，一道道铁门层层隔开，每进出一个区域都要钥匙开门。病区入口醒目贴着禁令，剪刀、皮带、玻璃杯，就连充电器、耳机都不能带进病房。刚上班那阵子，单福双几乎每天中午都要去小花园里“透透气”。

“学校实习和真正在岗完全两回事。”比如病人突发情绪失控、肢体冲突、言语辱骂，虽然这样的极端情况很少，但也都是护士会遇到的。最让他难忘的一次，一名高大患者发病后被保护性约束，却以常人想不到的姿势突然蹬腿，一脚踢到他脸上，眼镜当场被踢飞，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历经十年历练，单福双早已从容应对各类突发状况，学会自我疏导。“病情稳定时，患者与普通人无异，还常常会愧疚自责、主动守护医护。”单福双透露，曾有患者突发无差别攻击，此时，其他病患主动上前围成一圈，把我们保护在身后，这一幕让他深受触动。

今年5月，单福双成为十六病区护士长，多了管理、台账记录等工作。采访尾声，他正低头整理一排厚实的棉外套。原来病区患者去室外做检查，要走一段露天连廊，病号服单薄怕冷，医护便早早备好厚外套；如今天气转暖，再统一收回清洗消毒。

这些厚厚的外套旁边挂着不少家属送来的锦旗，都是对这群暖心“男丁格尔”最真挚的谢意。一道道铁门虽从物理上隔绝了空间，但病患与护理之间的心并未远离。

清晨的闵行区中心医院ICU，仪器轻轻低鸣，伴着医护匆匆的脚步声，这里是离生死最近的地方。90后男护士金润哲，便常年坚守在这里。

曾经是体育特长生的他，因为爷爷突发心梗离世，真切体会到生命无常，毅然选择护理专业，扎根ICU重症一线。

ICU的护理工作多样而复杂：基础护理、生活照料、康复护理，随时应对突发抢救。在这里，细致的观察是一种近乎于本能的技能。有一次，他无意间瞥见邻床患者心电监护闪过几秒异常，那时患者正安静喝牛奶，外表看不出丝毫异样。随后，病人的心率出现恶性变化，正是这一秒敏锐捕捉，提前预判险情，为抢救争取到宝贵黄金时间。

这份细致的观察，来源于对技术的追求。和很多男生一样，金润哲对医疗设备格外感兴趣，也凭着这份热爱不断钻研精进。空闲时刷专业科普、看教学视频、啃专业文献，熟练掌握ECMO、机械通气、血浆置换等高端专科技术。去年，他还通过了培训成为了一名呼吸治疗师，可以通过呼吸机给予患者更全面的治疗和护理。

这一份细致的观察，也有着对病人发自内心的关怀。他曾照料过一位老人，老人仓促入院忘了带毛巾，金润哲观察到后，主动为她找了一条新的毛巾。这份小小的贴心，却被患者记住了很久。还有一名反复心衰的患者，靠着ECMO维持生命，满身插管让他焦虑烦躁，甚至加重了病情。金润哲在照顾期间，格外关注这名病人心理状况，他回忆道，“当时，我和他说，这十几天或许会很痛苦，但等这段时间过去后，你回望人生时，你会发现只要熬过去就好了。”日复一日的陪伴与暖心开导，使两人之间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患者转去上级医院时，他说了一句“兄弟，下次来看你。”这一句“兄弟”，在金润哲看来，是一种极高的认可。

入行12年，金润哲始终靠着细心观察守护患者，这份细致的背后，是扎实的专业功底，更是发自内心的医者温情。“重症监护室里，还有很多和我一样的男护士。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但心里都揣着同一份执念：守在离生死最近的地方，拼尽全力，为患者守护生命的最后一道防线。”

5月9日上午11点半，上海交通大学附属同仁医院急诊科预检分诊台围满就诊群众，问路、咨询科室、询问药房、求助挂号的人络绎不绝。90后护士长钱飞虎像个贴心的“大堂经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边帮患者挂号，一边回答大家提出的各种问题，还要随时接听响起的电话，协调解决诊室及抢救室出现的各种问题。

“急诊如战场，每天上班就像打仗。”钱飞虎说，急诊24小时亮灯，“什么人都收、什么病都治”是科室的特点，每天的工作量很大，高峰时一天要接诊800多人，医务人员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急诊科公认又累、又难、又风险高，很少有人主动选择，钱飞虎却一扎就是十年。在他眼里，急诊危重病人集中、节奏快、强度大，最磨炼人的专业和心性。他说，急诊科对于护士的体力和技术都有很高的要求，“医院里走路快、说话急、声音大的医务人员，十有八九来自急诊科。”

采访不到10分钟，救护车警笛声接连响起，一辆接一辆病患送抵。恰逢医护轮换吃饭，分诊台只有钱飞虎和另一名男护士在岗，两人配合默契，快速对接120、评估伤情、测量体征、呼叫医生，有条不紊将患者送入抢救室。

从普通护士成为护士长，肩上担子更重了。他认为，护士长和护士的关系，不应该简单地归纳为上下级，而是不同岗位间的相互合作、各司其职。“急诊护士连轴转是‘家常便饭’，周末节假日也要轮班，特别辛苦，是一份对家人有点亏欠的工作。”

在以女性为主的护理团队中，男护士堪称“万花丛中一点绿”。钱飞虎刚入职时，全院男护士只有十几人；如今单单急诊科25名护士里，男护士就占了近一半，有11人。同仁医院自2015年招收首批男护士以来，全院男护士已超百人，更有5人成长为科室护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