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剧《情探》脱胎于宋代小说《王魁传》及明代传奇《焚香记》，经田汉、安娥改编为越剧剧本，是傅全香、陆锦花的传世之作。浙江小百花越剧院的傅派优秀传人、一级演员谢莉莉饰演敫桂英，戏演得好、人也长得美。她的唱和做，步步踏碎旧梦，句句剜心入骨。

《情探》是越剧里难得一见的功夫戏，对演员的唱腔与身段都有极高要求。剧中“阳告”“行路”等几折戏，借鉴了昆剧、川剧、秦腔的技艺，使越剧演员的形体更具表现力。特别是“行路”这折戏，敫桂英以高强度的歌舞，塑造了一个凄美动人的鬼魂形象。一段“弦下调”唱腔，更是声情并茂，宣泄出她满腔哀怨、悲伤、绝望之情，成为傅派唱腔的代表作。谢莉莉的演唱，用心用情、形神兼备地精准把握了傅全香老师为该剧定下的“情、怨、美”的艺术基调，她的音色华美，真假声结合，做到了傅老师要求的：“真声假一点，假声真一点”。她吐字清晰，以情带声，徐疾相间，高唱低吟，含泪泣血、动人心魄。

谢莉莉的水袖功夫，实在是太漂亮了。傅全香当初在“行路”中用的是5尺水袖。谢莉莉在继承的基础上大胆突破，把水袖加长至8尺，舞动起来流畅翻飞，一气呵成，看得台下观众如痴如醉。在“阳告”和“行路”两折戏里，谢莉莉用勾、挑、撑、冲、拨、翻、转、扬、掸、甩、抖等近百种水袖动作，表现了敫桂英哀怨愤怒的复杂心情。唱完“风云易测，人心难信”，神情恍惚、魂魄激荡的敫桂英侧身上场，双手抓袖，左转身，向右燕子抄水圆场，呈螺旋形三圈，接着原地向左旋风圆场三周，两条水袖撒开，把身体围起来，稍一站定，颠步朝左、右双摆袖，反云手摆袖，双晃手，右撩袖，拉左腿，一个小蹲式亮相。紧接着一个哭头：“王魁啊！”起锣鼓，左手一个冲水袖，表现了敫桂英对王魁的怨恨。谢莉莉以8尺长水袖，配合飘逸轻盈的蹉步、踮步，将一个痴情绝尘的凄美的“女鬼”形象，鲜活地展现在舞台之上。

在这些舞动自如、仿佛“会说话”的8尺水袖背后，可想而知演员付出了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辛劳与汗水。连续大幅度的水袖功，对体力和耐力都是极大的考验。谢莉莉在一番水袖表演之后，仍能从容唱出著名的“行路”唱段。为了诠释好“美鬼”敫桂英形象，谢莉莉曾苦练两年跷功，期间脚指甲翻落、贴满膏药是家常便饭，刚开始，脚一蹬上跷就疼痛难忍，后来她能蹬两小时；现在的版本将“跷功”改用“步”，以蹉步、踮步的轻盈灵动表现鬼魂的飘逸，就更加轻松自如了。

全剧最打动人心的，是谢莉莉对“情探”这场戏的细腻演绎。即使敫桂英在被王魁二百两银子、一封休书伤得肝肠寸断、痛不欲生，但当她化为鬼魂前去试探时，心灵深处仍是柔软的，怀着一丝希望的。这是敫桂英给王魁的最后一个机会，是这个痴情女子对以往两年恩爱甜蜜的夫妻生活尚存的最后一点留恋。然而试探换来的结果，却是昔日的柔情爱意早已烟消云散，负心人踏上荣华富贵之路后，冷酷地斩断情丝，桂英彻底绝望，忍无可忍，与判官、小鬼合力活捉了王魁。

这一版的《情探》，剧末又增添了一个大雪飘飞的结尾，王魁被判官活捉，敫桂英的鬼魂飘然远去……留给观众无限的遐想。

作者｜戴平（戏剧评论家、上海戏剧学院教授）

文编｜王虹

美编｜甄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