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起眼的小区居民楼内，暗藏制售电子烟的“黑作坊”，更可怕的是，这里制作的电子烟，竟然还掺进兽用麻醉剂，一条跨境遥控、境内生产、线上分销的黑色产业链悄然蔓延。犯罪嫌疑人拒不认罪、烟弹成分特殊、主犯潜逃海外逃避处罚，面对零口供、法律定性、主犯潜逃境外等多重难题，我作为承办检察官之一，唯有以证据为矛、以法律为尺，全链条打击、全维度追责，坚决把这支危害群众健康的“兽药电子烟”掐灭在源头。
以证破局：从“零口供”到“全链条”
2024年5月，一条线索引起警方关注：上海部分娱乐场所周边，悄然出现一种吸食后会让人“上头”的问题电子烟。循线深挖，一个隐藏在居民楼内的黑作坊浮出水面。公安机关迅速收网，当场抓获邱某等7名团伙成员，查获问题烟弹771个，以及大量生产原料、配件和涉案资金。
但案件办理刚起步，就遇上了硬骨头。到案人员全员“零口供”，一致矢口否认犯罪；涉案资金流转零散杂乱，交易金额难以固定，侦查工作一度陷入僵局。
我们办案团队第一时间依法介入，与公安机关承办民警一同全面梳理在案证据，迅速明确办案思路：不局限于个案突破，而是围绕“原料采购—生产加工—分销送货—资金结算”全链条开展打击，把团伙架构、层级分工、犯罪事实彻底查清。
我们引导公安机关从外围证据入手，固定购买者证言、交易监控、物流信息等关键证据，先锁定负责送货、收款的底层人员，用扎实证据逐一突破心理防线。再顺着供述向上溯源，层层剥茧、步步紧逼，最终戳破所有谎言，让7名嫌疑人如实交代了各自分工与整个犯罪链条运作模式。
针对涉案金额难以认定的难题，我们多次对接审计机构，逐项厘清审计思路，全面调取涉案账户流水，结合聊天记录、转账凭证、交易记录交叉比对，精准剥离出电子烟交易资金，逐笔交由嫌疑人确认后依法审计，让犯罪数额无可辩驳。
随着证据不断夯实，一个跨境制售伪劣电子烟的完整黑产链条清晰呈现：2024年1月至7月，孙某某纠集邱某等人，在未取得任何生产经营许可的情况下，藏身居民楼非法生产、销售含违禁成分的“上头”电子烟。孙某某身居泰国远程操控，邱某在沪负责组织生产，其他人分头落实原料采购、制作、配送、收款，形成境外指挥、境内生产、线上扩散的闭环犯罪模式。经查实，该团伙已发货2100余单，销售金额高达170余万元，本案涉案面广、社会危害极大。
精准定性：探明“兽药电子烟”真身
涉案电子烟的“上头”真相，是办案的另一道关键关卡。经专业机构鉴定，这些烟弹均属伪劣产品，核心问题在于被非法添加了替来他明——一种常用于兽用麻醉的管制类物质，也是让人产生幻觉、神志不清的源头。
它到底是不是毒品？能否以涉毒犯罪打击？我反复核对目录、查阅规定后确认：替来他明未被列入毒品及麻精药品目录，以毒品犯罪定性缺乏法律依据。
但这绝不意味着它“无害”。我在讯问中细致核实吸食者反应，并多次向专业机构、权威专家咨询求证，最终查实：人体吸食替来他明后，会对中枢神经造成不可逆损伤，过量摄入甚至可直接致死，危害性极强。
我深知，办案定性必须紧扣罪责刑相适应。如果仅以非法经营罪论处，只能评价“无证生产销售”这一行为，却无法覆盖故意添加有害物、危害不特定多数人健康的实质危害。
综合全案事实、危害性质与法律适用，我们最终确定：该案应以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定性追责。2025年4月，徐汇区检察院依法对该团伙成员提起公诉，以最精准的罪名，实现最有力的惩治。
境外追逃：虽远必追，主犯终落法网
涉案人员悉数到案、犯罪事实已然清晰，但我们并未就此止步。梳理完整团伙架构后，一个关键信息浮出水面：幕后真正的组织者、团伙“大老板”孙某某，仍潜逃境外、逍遥法外。加之关键电子证据难以固定，将这名主犯绳之以法，成为摆在我们面前的又一道难关。
“有逃必追，一追到底！绝不让任何人躲在海外逃避制裁。”
我们紧扣同案犯供述、通话录音、资金往来等在案证据，精准锁定孙某某的组织、指挥地位，依法对其作出批准逮捕决定，并同步建议公安机关启动国际追逃程序，将其列为 “红通人员”。一方面持续保持高压震慑，一方面联合多方开展政策规劝，积极联系其家属讲明法律后果。
在强大司法震慑与耐心规劝下，2025年10月，潜逃境外的孙某某从泰国回国投案自首。
最终，经徐汇区检察院依法提起公诉，法院以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对孙某某、邱某等团伙成员作出判决：主犯孙某某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十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万元，其余人员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三个月至二年不等，并处罚金九十万元至十万元不等。至此，全案实现罚当其罪、罪责刑相适应。
延伸履职：治罪与治理并重，推动行业区域治理
案件判决不是终点，守护民生安全才是目标。这种藏身居民楼、添加兽用麻醉剂的“上头电子烟”，不仅扰乱烟草市场秩序，更对不特定公众健康造成严重威胁，背后暴露出的监管漏洞必须及时补上。
针对案件暴露的电子烟生产、销售、流通等环节风险隐患，我依法向相关监管部门制发社会治理检察建议，推动强化源头管控、压实监管责任、净化市场环境。同时，我们第一时间将案件线索移送公益诉讼检察部门，协同完善证据、跟进监督，以刑事检察与公益诉讼双向发力，构建刑事打击+行政监管+公益保护的全方位治理格局。
从办好一案，到治理一片；从惩治犯罪，到守护民生。我们坚持以“治罪”与“治理”并重，用检察履职堵住社会治理漏洞。2026年3月14日，本案成功入选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机关依法惩治制售伪劣商品犯罪典型案例。这份认可，既是鼓励，更是鞭策。
作为一名基层检察官，我始终坚信：高质效办好每一起案件，不仅要让犯罪分子受到应有的惩罚，更要以检察之力守护城市平安、守护万家灯火。用法律利剑斩断黑产链条，以履职担当筑牢安全防线，这便是我们不变的初心与使命。
供稿 | 徐汇区检察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