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武打天赋并不高,但是他善于学习各流派的武学,加之勤奋练习,打通了‘任督二脉’,成就武学大家。”上海外国语大学闵行外国语中学(下文简称“上闵外”)校长吴金瑜引用《射雕英雄传》郭靖的例子生动地传递了其教育理念,“我们做教育也一样,要在广泛学习教育理论与经验的基础上,坚持教学实践中反思研究,打通教育的‘任督二脉’,找到属于我们自己的教育规律。”
这位40多年始终活跃在教育一线的校长,也如同郭靖一样,善于博采众家之所长,凭借多年积淀的教育理论功底和实践经验反思研究,他总能为当前的教育问题精准地找到行之有效的解决路径。
从理解教育到基于理解的新知识分类,从教育国际化到一体两翼的特色办学,回望吴金瑜40多年的教育之路,闪耀着点点星光。星光汇聚,亦照亮了向往他、追随他、成为他的师生们的前进之路。
吴金瑜的办公室位于教学楼内,推开门,他便能看到教室里孩子们学习的身影,而向楼下望去,能看到一个由他亲自设计的名为“尚鸣之舟”的小舞台,寓意着孩子们的思想在校园中自由地表达与绽放。舞台上三个乐谱形状的雕塑分别刻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上闵外校歌和舒伯特的《小夜曲》,吴金瑜笑着说:“我希望孩子们心里有祖国、有母校,也有一方自己的小天地。”

从如今的吴金瑜身上,已经很难看到40多年前那位“不愿做老师”的少年的影子。作为改革开放后的第一批大学生,吴金瑜在毕业后被分配到一所学校任物理教师,20岁的吴金瑜曾坦言:“我的志向是成为一名工程师、科学家”。但很快,教育让他深深沉迷其中,吴金瑜也成为学校里最受学生欢迎的老师之一。“那时,我经常琢磨的一件事,是如何在45分钟内把学生的所有问题解决好。”吴金瑜表示,当时他把凯洛夫教育心理学运用到课堂中,将课堂分为“5分钟复习、20分钟授课、15分钟当堂训练和5分钟批改”,只留很少的作业由孩子回家完成。高效的课堂也带来了出色的教学成果,吴金瑜授课的物理班包揽了全校的前几名。而他这种对待课堂教学的态度,一直延续到了今天的上闵外的教师团队中。
随着学生们毕业走上社会,逐渐成为各个领域的栋梁之材,吴金瑜说:“看着学生们成才和我教育的成功,我发现自己的天赋在教育,教师是我一辈子都无法放弃的事业。教育真的很美,就像改变我的人生一样,改变了很多老师与学生的一生。”如今,年过六旬的吴金瑜依然奋斗在教育一线,每学期都会给孩子们带去生动的物理课。2020年,在上闵外成立五周年之际,吴金瑜作为词作者写下了上闵外的校歌《胸怀祖国,放眼穹苍》,其中有一句“如篪如埙,师咏生唱”,正是他的心声:“希望我们的师生关系,是以孩子为主、老师为辅的正向生长,师生之间谱出温暖、和谐的乐章。”
35岁成为校长后,吴金瑜觉得自己的教育生涯进入了第二阶段:“我的人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可以站在更高的平台上,去看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教育又是什么样的。”在26年的校长生涯中,吴金瑜共经历了8所学校,每到一所都留下了自己的新理念、新思考。在吴金瑜就任的第二所中学,他惊讶地发现,这里的教师都把子女送到其他学校就读。“教育质量低下,师生关系差是最大的问题。老师和孩子们之间相互埋怨,师生没有共同的愿景。”但当吴金瑜走到教师们中间,他发觉几乎所有老师都希望学校能有美好的未来。为了缓解紧张的师生关系,吴金瑜提出“理解教育”的理念,“不管是年长如老师,还是年少如学生,都应该进入彼此的世界,了解他人的‘视野’”。在职工大会上,吴金瑜引用了电影《李双双》中的一句台词:“如果大家相信我,我们先结婚后恋爱吧!”这一教育改革的宣言,得到了全校76位老师的响应,其中两位老师是他曾经的学生。毕业多年,吴金瑜对教育的激情再次点燃了他们心底那颗教育的火种。从此,“理解教育”的种子在学校生根,课堂教学方式也随之改变。“我告诉老师们,要相信每个孩子都有阳光,让明亮的面积越来越大,阴影的面积越来越小。”吴金瑜为教师设置了20句对孩子有潜在伤害的教学禁用语,同时鼓励老师们提高课堂效率,探索和创造属于自己的理解教育策略。吴金瑜任校长一年后,曾经在外就读的教师子女都回到了自己的学校。2010年,吴金瑜在上海交通大学附属第二中学担任校长,基于交大二附中的生源和办学特点,他开始探索基于知识分类的课堂教学范式。吴金瑜将基础教育阶段的知识分为三类,“识记性知识”可以直接教给孩子,“意义理解性知识”需要与孩子进行对话推理后获得,而“体验性知识”则需要孩子们自己探索。为了让教师们更易理解,吴金瑜首先给全校教师上了一堂公开示范课:“首先把这节课的知识进行分类,再分析学生的学情,然后根据不同的知识性质与学生的认知特点设计不同的教学方法。老师们会意识到,原来备课还可以这样备。”之后,吴金瑜还特意在学校网站上开设“三反思二实践”栏目,让每一位学科教师充分研究与讨论诸多教学问题,提高课堂教学有效性,探索学生喜欢的课堂教学方式。“只要我们勤于实践、勤于反思、勤于学习,去汲取各个流派教育思想的精华,总有一天能成为优秀的教师。”吴金瑜说,直到做了3个学校的校长,他才真正打通了教育的“任督二脉”。2015年4月2日,在吴金瑜生日的这天,他接到一封任命书:2个月内,创办一所重点外国语高中、一所民办外国语初中。围绕着“办什么样的学校、育什么样的人”这一问题,吴金瑜根据学校定位和自己的思想,四处拜访专家学者,走访学生和家长,与他的同行者一起,在短时间内将学校的规划蓝图描绘了出来,这所学校就是今天的上闵外。在这所全新的学校中,吴金瑜进一步探索教育国际化,输出自己写就的“武林秘籍”,他提出了基于文化理解的中学外语教育模式和一体(外语)两翼(艺术体育、科技)的特色办学,设计出了“双外语+X”的现代课程体系。“我们创设这样一种氛围,让学生洞悉语言背后的文化内涵,打开视野,开阔思维的境界,并形成融合中西方文化的人生价值观,真正成为具有民族情怀的世界公民。”40多年过去,吴金瑜的许多学生都与他步上了相同的道路,选择成为一名人民教师。如今,从上闵外毕业的几位学生也以教师的身份再次回到母校,邓永烨就是其中之一。毕业多年的她选择再次回到母校,成为了一名六年级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身处熟悉的校园,她依然清晰记得几年前吴金瑜的物理课堂,“当巨大的起电器让同学们的头发竖起时,每位同学都感受到了静电的力量,也爱上了物理课。”“吴校长常告诉我们,优秀的教师必然是有效率的,不浪费一分一秒。同时还应具备深厚的教育情怀和智慧,用心关爱每一位学生。”邓永烨希望,未来的自己也能成为像吴老师一样的优秀老师,那份昔日获得的温暖能继续由她的课堂传递给更多学生。讲台后的吴金瑜永远不知疲倦,和40年前初入教师行业的少年重合。“教师是一个值得我们一辈子从事的伟大事业,有了一辈子学做老师的教育精神,我们在困难面前就绝不会退缩。”吴金瑜说,“教育者是幸福的,真正的教育者永远年轻!”
吴金瑜,华东师大物理专业硕士,上海市物理特级教师、特级校长,正高级教师,是国内有一定影响力的教育流派——理解教育首创者之一。著有《200万分钟教育对话》《基于理解的学校教育》《基于理解的知识分类及课堂教学范式》《现代外国语中学的创建与治理》等教育专著。现任上海外国语大学闵行外国语中学、上海骏博外国语学校校长,上闵外教育集团理事长,上海市第四届名师名校长培养工程主持人等。兼任国家振兴县域教育专家顾问委员会委员、中国创新教育学会常务理事、华东师大理解教育研究所研究员等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