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行作家携《申江记》亮相上海书展，讲述黄浦江畔的集体记忆

一座城市一条江的集体记忆

记者：这本著作，从水脉探寻文脉，全景式描绘了黄浦江旖旎多彩的自然风光，东西方文明互鉴图景和时代变迁，记录上海从江南小聚落蝶变为国际大都市的历程。写黄浦江的书不少，您为什么要写这样一本？

吴玉林：一条黄浦江，半部上海史。当我说想要写一本关于黄浦江的书时，很多朋友和同学是期待的。他们同我一样，从小生活在黄浦江畔，对周遭的一草一木、一景一物，都怀有特殊的情感。

上海人把黄浦江敬称为“母亲河”，或许内心还有种视之为图腾般的信仰和崇拜。在我看来，黄浦江就是为上海“量身定做”的，如上海一样，丰富多元立体，兼容并包，特别符合这座城市的气质，绵绵江水平稳舒缓，不急不躁，不慌不忙，无狂野之蛮，少咆哮之状，尽显温文尔雅、大气谦和风范。两岸没有崇山峻岭、没有悬崖峭壁，黄浦江可能少了气吞山河的磅礴声势，但这条几乎穿越了整个城市的大江，沿岸既有高楼林立、灯火璀璨的都市风光，又有阡陌交错，鸡犬相闻的小桥流水人家，水脉合着史脉，数百年来盛满了乡愁记忆和人文情怀，注定了它的与众不同。

有学者说，黄浦江是海派文化的原点，既带动了城市发展也凝聚着城市文脉，我们对黄浦江到底了解多少？许多人不一定能说得出。于我而言，从出生便与这条江结下的情缘镌刻在内里，与之有种融于血脉的亲近。故乡草木葳蕤，落日余晖红透了江面，滩涂上布满少年奔逐的足迹，梦想在似雪芦花中轻舞飞扬……于是一直以来有种冲动，如果有时间有机会，是不是可以好好地书写这条江？或许可以以文史散记形式，在历史和现实中寻找黄浦江；在行走和探访中解读大上海。这个想法犹如一粒种子深深埋藏于我的心底并悄然发芽。

2014年，我担任闵行人文杂志《城市季风》执行总编，组织策划了一组特别报道《也许与未来无关》，副标题是“一座城市一条江的集体记忆”，内容是关于黄浦江，江边的人、江边的事以及江边的风物，但主要写的是闵行段。彼时正逢滨江开发启动，这是本区未来发展的重要资源，是未来转型的催化剂，更是改善市民生活的重要契机，公众对此十分期待，所以才有了这组报道，也为我之后创作《申江记》打下了基础。

记者：您在区政协“发现闵行之美”文史系列丛书编撰中也接触到了不少有关黄浦江的素材吧？

吴玉林：2022年8月我撰写出版了首部闵行简史《本来闵行》，也因为此，我对地方文史的发掘情有独钟。做这些的同时，为黄浦江立传的念头始终没有放弃。我陆续收集到了200多本（种、篇）同黄浦江有关的图书资料，有学术研究类、有人文历史类，更有散文随笔，不乏名篇佳作。我一边研读这些书籍和文章做笔记心得，一边利用节假日实地考察，用脚步丈量黄浦江岸。2022年10月开始我从零公里处走起，一年内走完了计划中的点位，最终有了这本《申江记》。

上海城市生活史的鲜活注脚

记者：提起黄浦江，更多时候我们想到的是外滩、陆家嘴，黄浦江边的闵行元素在书中如何体现，能否简单介绍下书的主要内容、结构以及章节？

吴玉林：谈及黄浦江，人们把更多目光关注在了黄浦江畔的外滩、陆家嘴，这里代表着上海这座国际大都市的现代时尚和活力，散发着海派文化的熠熠之光；杨浦、虹口、徐汇的近现代工业文明有过堪为传奇的辉煌，如今虽然繁花落尽，但滔滔江水回荡着历史足音的同时又赋予勃勃生机。黄浦江边的“工业文明”“海派经典”和“文化体验”，已让它成为这座国际大都市的“世界会客厅”。而地处城郊的奉贤、松江、宝山等地，尽管都依江而伴，在人们眼里却是陌生的，大都存在于碎片化的印象之中。而这些恰恰是我们最不应该遗忘的。

如果单从松江石湖荡东夏村黄浦江零公里处算起，到吴淞口，黄浦江干流段长89.91公里，流经松江、奉贤、闵行、徐汇、黄浦、虹口、杨浦、宝山和浦东新区等地。其中地域横跨黄浦江的闵行坐拥两岸39公里的绵长岸线。这是闵行人的骄傲。

全书分14章，《世上本无黄浦江》追溯黄浦江形成历史；《从“零公里”处出发》写的是我行走浦江的起点；《一个马桥，几多人物》更多着眼于现代社会，写了彭渡村书记吴权民、创造了紫竹高新区的沈雯等等，是写历史也是看现在；《浦江第一湾》主要反映吴泾镇从化工区到科技时尚小镇的过程。黄浦江继续北上到徐汇滨江，有了《龙华十八湾》，华丽经典的外滩让《每个人心中有个外滩》，然后是《陆家嘴，东外滩》《北外滩，虹口源》，其中还有不大为人注意的《江中有座岛》写的是复兴岛，以及《那年，和世博有个约会》。

书中还写了沿江一些重要地标，如《渡来，又渡去》写的是江边渡口，还有《大桥》《大厂》等，闵浦大桥、“五朵金花”“四大金刚”等熟悉的老地标在书中有了新演绎。黄浦江边值得记载的历史人物和典型事件，像串珠一样串起黄浦江的历史。

记者：如果说之前的“发现闵行之美”系列是复活历史，《申江记》因为有了个人经历体悟，让历史更鲜活。作家沈嘉禄说这部著作“可以作为上海城市史的鲜活注脚”。

吴玉林：我对黄浦江的感情是浸在基因里的。2022年10月下旬起，我的妻子徐晓彤陪我来到位于松江区石湖荡镇东夏村的三角洲头，也是被称为黄浦江零公里处，开始了浦江两岸之旅，书中不少航拍图都是她挺着大肚皮拍摄的，行至徐汇滨江时我们迎来了一个可爱的小虎妞。书稿的酝酿写作过程也是孕育新生命的过程，这样的经历也是充满希望的奇妙的耦合。

区政协十分重视对地区文史的发掘工作，《申江记》在创作中也得到了区政协的大力支持并被列入2024年工作计划。

以文史散记形式为黄浦江立传

记者：您是作家，书中有不少文学性笔墨非常有画面感，在写到上海时说它美得独一无二风情万种，“这座移民城市有可能是老早以前留声机里轻声慢语的吟唱，是弹街路上高跟鞋踏出的优雅和自信，是红房子里的咖啡和裱花蛋糕，也是弄堂口烟火气中的豆浆和油条，是吴侬软语的沪剧传承，也是绞圈房子里的钩针结花、水桥头邻里间的谚语声声”，如何在史料真实性和文学性间保持平衡？

吴玉林：我不是专业的文史学者，深感在学术理论方面的匮乏，许多认知可能是肤浅的。我想是否可以以一种普通人的视角来讲述我心目中的黄浦江，所以《申江记》便是从我自小生活的黄浦江畔的一个600年前小村落写起，既有以江为轴，写一个个点位，如零公里处、龙华、外滩、虹口北外滩、陆家嘴等；也有写综合性的历史变迁、社会发展成果，如大桥、大厂、轮渡口等；更有写重大事件的，如世博会等。

从黄浦江铺陈开来，有历史的陈述和解读，也有个人的生活经历和感悟。在阐述历史的同时我努力把生命中遇到的与黄浦江有关的人和事融入进去，这样做，或许就不会那么枯燥和乏味。一种朴素的，或琐碎，或苦涩，或温暖的集体记忆，足以成为引发共情和共鸣的燃点。我希望以一个记录者的身份尝试还原黄浦江的历史和风物，曾经的人、曾经的故事以及当下的生活状况和发展面貌，为上海城市史提供另一种人文视野。

借用作家也是高级记者沈嘉禄对这本书的评价：以自己的故园为出发点，以黄浦江为叙事线索，以自己的成长经历为视角，展开对上海城市历史的梳理与解读，无疑是明智的，从而获得了一个巧妙而敏锐的端口。

他认为，在主张包容、扩大开放、崇尚多元、鼓励创新的文化氛围中，上海史的研究与写作是没有门槛的，但对历史敢于负责又持有正确唯物史观的作者而言，需要大胆质疑、小心求证的精神，需要求真务实、勇于突破的态度，这部非虚构作品应该做到了这一点。

记者：您的语言文字有镜头不断闪回的效果，推拉摇移中立体化呈现黄浦江边发生的精彩故事，据说这本书还获得了名家学者的联袂推荐。

吴玉林：上海史研究专家、上海社会科学院原副院长熊月之评价此书“以文史散记的形式为黄浦江立传，从一条江解读一座城，在行走中回望历史。对上海的文明脉络和文化基因进行了别具一格的追溯和解读”。民俗专家、华东师范大学教授仲富兰称之为“图文并茂，以一种独特的视角介绍了上海母亲河黄浦江的人文与自然风采，内容与笔触一样令人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