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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龙潭丨光阴里的稻草香

转自：上海嘉定 2023-10-09 07:55:15

记得早年的乡间，每当秋收秋种结束之后，你若走近村子，最先看到的并非房子，而是堆在树下、路边、茅屋旁、猪圈前的一个个大小不一、有着阳光一样肤色的稻草垛。它们诗意地伫立于朦胧的村庄之中，就像是一幅写意的中国画。

弥漫了整个村庄的干草清香，先是引来了消息灵通的麻雀。它们叽叽喳喳，从这个草垛飞到那个草垛，欢快地唱着歌谣，映着煦暖的秋阳，很生动的一幅乡间小景。

草垛还是鸡鸭的觅食佳处。从这钻到那，寻觅着遗落的稻穗。它们还尤其喜欢在草垛边拨出一个窝生下几个蛋，被顽童发现后，欢天喜地拿回了家。

静静的、厚实的草垛，不仅是动物的乐园，同样诱惑着人去亲近、去依赖。特别是孩子们，极乐意穿梭其间，在那躲猫猫。有干草作掩护，自然是最好的藏匿场所。有时玩着玩着便困了，大可就地美美地睡上一觉。直到各家主妇做好了晚饭，扯着喉咙漫天呼喊自家孩子的名字。

而对于当时的我而言，若无人打扰，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晒太阳，就是最为惬意之事。被打脱干净的稻草，经阳光晒得柔柔的。躺在上面，松软、温暖、安逸，仿佛躺在大地的怀抱里，可算是至为质朴的享受。

稻草一旦离开了稻田，就不再是稻草。它们受到智慧创意的点化，被赋予了生命与灵性。农村的隆冬是悠闲的，田里的活忙完了，便有闲不住的老人，搬一个小凳，坐在稻草垛边搓草绳、打草包、编草鞋。贫寒的日子，农人以自己的智慧，将生活打理得有滋有味。

尤其是草绳，在尼龙绳稀缺的年岁，凡是需要缚、绑、捆、扎、结、绷、拉的地方，那是随处都要用到的，我从小便从长辈那学会了这项技能。稻草要化身草绳，须得像杂技演员一样，将身体扭曲到极限。干这活计，得先将草叶捋清摔净，再用木榔头将稻草成百遍捶过后，扯出草头，右手扭圈，左手控制着草的多少，通常扭到十圈左右，一条紧凑如盘龙般的草绳便搓出来了。这种搓出的草绳，细的可缚螃蟹，粗的能绑好几百斤的猪。

当然，朴素卑微、无私伟大的稻草，最主要的职责，还是解决农家一日三餐的烧火做饭。传统的农耕时代，草垛是乡民极为重要的燃料库。每到用时，就去草垛那儿从中间抓住一束，用力一抽，抽一圈，那草垛便矮了一截。草垛堆起来，又矮下去，仿佛日头升起来，又落下去，起起落落间，光阴流逝。流走的光阴里，有农人小小的幸福。

时光的小河潺潺流淌。如今，清香的草堆、朦胧的少年和悠悠的往事，都早已远去。有时，外出秋游时，会与机割后的稻田不期而遇。看着那凌乱的稻草，全然没有了当年齐整秀长的风韵。但稻草的那股清香，恰如久别的故人在他乡相逢一样，让我不禁涌起阵阵思念……
撰稿：钟正和
编辑：刘静娴、杨玉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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