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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回顾 | 李碧妍:编辑如何与作者共同成长

转自:书香上海 2023-06-19 21:52:14

6月9日,“辑客出发”编辑沙龙第九期在杭州顺利举行,中西书局副总编辑李碧妍在沙龙上分享了编辑如何与作者共同成长的话题。以下为当时的发言整理稿精编(已经本人确认)。现发布在此,以飨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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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问中西,携手前行”

——编辑如何与作者共同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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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碧妍 中西书局副总编辑

中西书局是一个小社,成立时间也不长,可能很多人对我们出版社的情况也不是特别了解。我从自己入社的情况开始,来谈一下小社的编辑如何成长,如何与作者一起进步,如何一起帮助新成立的出版社一步步成长壮大,来跟大家讲述一下自己体悟出来的感受。

1

“菜鸟”阶段

中西书局2010年才改制成立,历史并不长,我是2011年进入出版社做编辑的,当时中西书局刚刚成立,它具体做什么我其实也不清楚,懵懵懂懂就进了中西书局,跟着领导做出土文献的项目。

1.在不同的圈子里摸索

出土文献圈是我完全不知道、不了解的圈子,就是从零做起,完全没有包袱,像一张白纸一样去探索这个学术圈的生态,这个学术圈的生态可能和我以前的圈子不一样,不过我觉得可以用很短的时间摸熟掌握。它让我认识了一个不一样的学术世界,让我知道了每一个圈子都有自己的圈子文化或学术习惯,虽然都是学术圈,但是古文字、出土文献和我以前的专业唐史或者历史地理圈还是很不一样的。

这一阶段我感觉更多地还是作者帮助我成长吧。《出土文献》是我进社不久做的书,当时这个辑刊刚创立不久,现在它是一本在出土文献领域专业的学术期刊,当时还是一本辑刊。我印象很深刻,清华大学把稿子和作者邮箱打包给我,我审完一篇就给一位老师写邮件,希望他们在一定的时间里把修改意见反馈给我。20多个作者,虽然有些会耽搁点时间才反馈,但是每个人的回复都很认真,而且没什么架子。这种经历其实是很宝贵的,可以让你一下子接触那么多作者,能够感受到这个圈内的约稿文化和审稿文化。

我做的第二本书是《中国古文字学导论》,是芝加哥大学夏含夷先生主编的。这个书稿其实已经压了十几年了,一摞写在稿纸上的书稿,当时接到手上感觉是挺乱的一堆稿纸,体量不大,二三十万字,但是稿子写得太早了。因为是英译稿,原书是有索引和参考文献的,但是这十几年随着古文字学界的发展,参考文献的变化其实是很大的,而且这本书稿英译本当时最大的问题是译文的索引没有翻译,于是我就自己一点点把索引翻译出来,参考文献也补充修改了很多。那年春节,我所有时间都在做索引,因为我不是这个专业的,所以这些索引其实是字典、原书、翻译稿这样对着,用最笨的方法一条条翻译出来的,还是比较辛苦的。所以这些索引的翻译底稿我像宝贝一样,办公室搬了五六次家我都一直藏着,因为对我而言意义还是很大的。

我觉得一个年轻编辑刚刚入行的时候不要去挑稿子,只要很认真、很真诚地对待交办给你的作者和书稿就可以了,这些完全不同的领域的书稿会让你很快成长,了解这个领域里的基本问题、基本概念、作者群的概貌。

2.认真的态度可以获得作者的认可

做《胡平生简牍文物论稿》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些比较有意思的小插曲。胡老师在这本书出版之前好像正好有一个同学会要举办,临时加了一个介绍书的小册页,因为马上就要开同学会了,厂里印好以后就直接送到同学会场,改稿没有返回到编辑手上,所以有的字改错了,以至于胡老师只能一册册地改,当时我也很内疚,可是我们领导跟胡老师打电话道歉的时候,却是在那边一边道歉一边哈哈笑的,挺有点谈笑风生的感觉。后来才明白,因为这些作者都是我们领导经营了好多年的作者,大家已经达到了很高的信任度和很深的感情,这种关系对作者而言,其实会很自然地延续到对年轻编辑的感觉上,觉得虽然换了一个人做书,但是每个人都非常认真,这就是中西书局的编辑,因此即使有点纰漏,作者也能理解。这种信任就是在团队关系当中建立起来的。

这个阶段我把它称为投食阶段。在这个阶段我做的工作其实是出土文献这个产品线末端的一些产品,属于金字塔底层的工作。不是每个人一上手就有机会或就可以做大项目的,也不要觉得一个博士来出版社怎么整天就是做一些论文集之类的书稿。做金字塔顶端的东西固然好,但是欲戴皇冠必承其重,打基础的工作其实也是很重要的。

2

“打鸡血”阶段

差不多2015年到2019年,我开始转向历史人文领域,开始独立组建编辑室和设计产品线。

1.为什么会选择转型?

有三个原因,一是主动性,我做出土文献的时候也知道这是我们社的拳头产品,但是我也很坦率地和领导说自己还是想做一些原创的东西,因为我自己是学历史的,希望和自己的专业挂钩。二是被动性,我们是一个小社,人很少,编辑十几个人,我们进社两三年之后,就被告知自己一定要独立,得有养得活自己的活儿。三是偶然性,任何工作当中都会有偶然性,我的偶然性就是《危机与重构》这本书出版了。我们在工作岗位上,有时候是出了一本好书,有时候是被别人鼓励或得到别人认可,有时候是其他的一些机缘,等等,这些其实都是可以把编辑自信心带出来的契机,这就是正向机制。我们现在面临一些体制机制的改革,也要求能把编辑的激情给激发出来。所以主动性、被动性、偶然性的契机促使我转型,我想做一些原创和引进的东西。

2.组建自己的作者资源

第二阶段和第一阶段不一样的地方在于,第二阶段你需要走上一线,自己去约作者。我约稿的策略就是作者特别在意的东西,那我就努力帮作者实现。比如有的中年老师快退休了,书稿没有补贴,问了好几家出版社也都没有接,那我就说“没有问题,我不要补贴,我肯定赶在您退休之前把这本书做出来”。没想到后来书卖得很好,还得了奖。因为这件事情作者也会特别感谢你。我的宗旨就是服务好作者,这样才能建立我的作者群。

还有比如年轻的学者,因为入职的原因,想尽快出版著作,比如春节交稿,3月底要书,那么好,春节的时候我就立马帮他赶稿子。后来书是在他面试的前一天拿到手的,他拿着书参加面试。这是一个年轻学者,他的诉求是要找工作,那我就一定要努力帮助他。

还有一位80多岁的老先生,打电话给很多出版社,都没有人愿意接手他的书稿,后来他找到我们,等我接到书稿才发现里面有很多是需要造字的,排版难度非常大,而且和老先生电话沟通这些细节的问题挺费劲的,成本很高,而且他眼睛也看不太清楚。于是我就跟编辑说,“不要讲了,直接拉着行李箱去北京,当面一个字一个字改”。后来我跟同事说,“这个书字数不多,但是做得压力很大”。不过最终还是啃下来了,而且也得奖了。

我的体会是当你组建一个编辑室选题还不多,或者作者资源还不是特别丰富的时候,不要挑三拣四,当然底线肯定还是要有的。如果你发现有些学者是很不错的,你就要愿意为他们做出这样的付出和努力。

3.要有自己的学术朋友圈

在这个阶段我觉得要建立彼此信赖的合作关系,就算对方没给你书稿,也得建立良好的信任度,这是很重要的,哪怕拒绝你,也是有意义的拒绝。在这个阶段要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建立属于你的学术票圈,你得有一群在圈里的学者朋友,要打进这个圈子,能跟他们交流,甚至有时能让他们帮你策划选题,因为他们有眼光,对这个圈里的动向信息也更了解。

概括来说,这个阶段是一个自食其力的阶段。你要经常考虑你能给学界带来什么?学界的一些朋友如果遇到困难了,他会不会想到你?当别人找你帮忙的时候那就是真的需要你的时候,你会生发出被别人需要的自豪感和成就感的。

3

“贪吃蛇”阶段

2019年至2022年,差不多就是我全方位出击的时期。

1.拓展产品线

这个阶段我感觉自己是“饿不死”的,但是我编辑室的编辑如果养不活那怎么办?那就什么选题都得拉,好像这个也会做一点,那个也会做一点,只要我会的全都要,导致我们科室产品线一下子开得很多。比如历史学是我们科室的主打方向,我自己是做中古史的,因为我们社出土文献很强,所以相关联的先秦史我也做,后来编辑有做明清史、世界史、专题史的,等等,但是还不满足,我也会涉及人类学、考古、文献、文化、教育,这些选题我们都会尝试,所以我们科室其实选题面挺宽的。

我们科室人不多,但每年选题特别多,从2019年到现在大致统计了一下,拿了4个国家基金,还有2个正在做;3个五年规划,另外3个都在做;地方基金8个,2个在做;古籍奖9个;其他行业大奖3个;世纪好书7个。其实在这个阶段,我还是感觉挺得意的。

2.要有自己的学术判断

这个阶段,如果要说和作者之间的关系,我觉得一是帮助学者规划他们的学术生涯,尤其是年轻学者。二是学会扮演好 “学术猎头”的角色,自己对学科建设需要有一点判断和眼光,比如别人有时候问到你,“你觉得这个学者怎么样”,你介绍的时候得很谨慎,如何实事求是、比较客观地向询问者介绍,既要理解询问者的诉求,又维护出版社的利益,也体现你的学术认识和判断。三是做到在战略上坚持“作者第一”,在战术上保证“以我为主”。我现在和作者“谈判”的时候,战略上还是始终把作者的诉求和利益放在第一位的,但在战术上有时候我不会特别迁就作者,因为出版有它的流程、它的纪律、它的现实问题,所以我还是希望作者能按照我们的计划和节奏来,而且相信我们的规划是比较合理的。这个阶段我不会像上个阶段那样特别小心翼翼,相对来说,我觉得和作者之间会更加平等,但是有一点宗旨不变,我希望能和作者一起,大家都有成长和进步。

这个阶段可以说是“衣食无忧”的阶段吧,在出版圈和学术圈都建立了一定的知晓度,有被学界知晓的满足感。对学科现状和未来发展有自己的价值判断,并能和一批学界同人产生共鸣,大家能建立一些基本的共识。

4

自省阶段

2023年开始,因为工作岗位的调整,看问题可能又会有点不一样。

1.要学会舍弃

比如要提醒自己要从一个战术者变成战略者,要系统地考虑产品线之间的关系,不能这个也要,那个也要,要考虑出版板块之间的平衡。当然我现在还是有点舍不得,不太愿意放弃有些东西,所以要会舍弃,现在可能我还处于一个比较纠结的状态。其次是要有更大的格局,不能停留在一人一书一项上。考虑板块之间的关系是我正在思考的,舍弃是我正在纠结的,要有更大的格局可能是我正在走的方向吧。

2.跳出舒适圈,助力学科发展

探索自己的无限可能,要不断地对自己说有无限可能,当然这可能很累。同时我也希望能助推作者在更高的平台去干一番事业,引导作者为行业发展出谋划策,思考如何引领学术发展,希望作者能扮演更重要的角色,有更大的担当。

我希望这个阶段是更充实的,当然也希望对个人而言能更自在(不过目前似乎还不太可能实现)。能为学科的发展勾画切实可行的蓝图,比如我们社出土文献做得比较好,经过十几年的打磨,也建立了出土文献出版中心,类似产生这样的一些成果或效应吧。另外就是不管对自己、作者,还是行业、学科,要不断反思是否在稳步前行、是否在良性发展,有没有“精神内耗”,能不能创造“无限可能”,有没有在出版领域突破自己的可能性。一旦年纪上去了,人的惰性就出来了,喜欢在自己的舒适圈里做熟悉的东西,因为比较顺手呀,那么就要不断地跳出舒适圈,释放更大的可能性。

编辑:李初臻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