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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第一条导盲犬过11岁生日啦!“爸妈”说:如果失去它,感觉生活没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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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栾吟之 2019-07-17 06:33
摘要:由于导盲犬培训成本高、选育困难等原因,供需还严重不相匹配。视障人士向有关部门申请导盲犬,至少要两三年等待时间。

 

这是一场特殊的生日宴会,寿星是上海第一条导盲犬“江权”。年满11岁的它,早已到了退休年龄,却还一直守护在它的“盲人妈妈”黄鸣身边。一起为“江权”庆生的,是黄鸣的一群视障朋友以及他们的导盲犬伙伴。

给狗狗准备的生日蛋糕

 

在上海,能有幸拥有导盲犬的盲人为数并不多,在他们看来,上海的导盲犬,面对着最复杂的交通状况和最拥挤的人潮,它们是世界上最棒的工作犬!”而上海每一条导盲犬都来之不易,它们与视障群体之间的温情陪伴,更是让人动容。

 


不只是盲人的“眼睛”

 

“我们‘江权’已经11岁了,以人的寿命来计算,它已年逾七旬。”黄鸣对“江权”十分疼爱,尽管双眼一点光感都没有,但她还是能准确地触到爱犬的头,不住地抚摸它的脖子。大家围坐在饭店里一起吃饭时,“江权”趴在黄鸣的脚下一动不动,偶尔才摇着尾巴起起身,蹭蹭“妈妈”的脚。

“江权”过生日,“妈妈”黄鸣比谁都高兴

 

“江权”是一条全黑拉布拉多犬,和人类一样,它的“老态”也已经很明显。眼睛四周冒出不少细细的白毛,身上的黑毛不再乌黑油亮,肚子也有点松弛。

“江权”已显出老态

 

黄鸣记得很清楚,“江权”来到她身边的日子是2010年11月18日。如今,“江权”的体力比年轻时差很多,但只要一戴上导盲鞍、一挂上工作证,它就像“换了条狗”,打起十二分精神开始工作。黄鸣说,过斑马线,找电梯,避开车和障碍物,去菜场找她熟悉的摊位,它从来没犯过错。聪明的“江权”能听懂几十种口令,除了“Stand”“Turn” “Go”这些标准英语口令外,它还能听懂上海话。

 

许多视障人士起初都怕狗,也不相信导盲犬真的能成为自己的“眼睛”。刘爱珍双眼有微弱的光感,没有狗之前,她平时几乎不出门。她一直记得自己和导盲犬“拉联”磨合的初期。导盲犬和主人互相挑选,要在培训基地住上至少一星期,看看双方有没有“缘分”。“它一靠近我,我就感受到它的友善,它把头靠过来,它摇尾巴,我都知道。”刘爱珍说,他们很快接受了彼此。第一次她牵狗单独出行时,弓着背,紧抓导盲鞍,半天都迈不出一步,好不容易前行了,也只敢小心翼翼地在地上挪步。而这条还有些陌生的狗,紧紧靠在她身边,一动不动,稳如泰山,仿佛在给她信心。她偶尔走得慌了,不小心踢到“拉联”,但它不叫不闹,也从不躲开,依旧稳步往前走。

“拉联”总是静静卧在刘爱珍身边

 

刘爱珍在饭桌上讲起,有一次“拉联”引着自己在小区里散步,它一反常态地跃上花坛,显得十分烦躁,呜呜低鸣着不肯走开,刘爱珍难得责骂了它。可是没想到,“拉联”又一次带着刘爱珍的家人跑到花坛边,原来,草丛里是刘爱珍不知何时掉落的手机。这件事让刘爱珍自责至今,也更加信任“拉联”。

 

“它除了不会说话,啥都知道。”这是不少导盲犬“爸爸妈妈”对它们的评价。”41岁的陆峰,眼睛有光感,它的导盲犬名叫“喜娜进”。这也是一条聪明到令人吃惊的“资深导盲犬”,去过一次的地方都能记住,最神奇的是,等电梯时它总能快速判断出先到的是哪部电梯,径直把主人带到电梯口,耐心等候到电梯门打开。

陆峰很爱“喜娜进”

 

金英的导盲犬“格格”在聚会中很活泼,主动往熟人身上扑。按照导盲犬的标准来说,它是不是过于活跃了一些?金英马上为自己的狗狗说话。比许多人幸运的是,她有一份在残联的稳定职业,每天都由“格格”陪伴着上下班。这几年里,乖巧的“格格”成了办公室宠儿,它总是乖巧地陪伴在“妈妈”身边,还会和每一个来往进出的人打招呼。有一次上班高峰时间地铁特别拥挤,“格格”缩起身体坐在地上,尽可能把占据的空间减到最少,金英担心它紧张或是引起其他乘客恐慌,没想到它反而特别镇定,一直“贴身”保护着“妈妈”。

“格格”看起来总是“笑眯眯”的

 

庆生宴现场还来了一些爱心人士。比如免费为导盲犬洗澡美容的宠物店老板娘,一直关注着导盲犬发展的媒体人等等,这也恰好是上海引入导盲犬项目十年来越来越受到关注和支持的有力证明。上海目前共有37条导盲犬,尽管为数不多,却已然是国内使用导盲犬最多的城市。

 


严苛训练达成“零事故”

 

组织这场宴会的,是导盲犬的“娘家”——公安部南京警犬研究所上海实验基地、中国工作犬管理协会导盲犬训练使用研究定点单位的上海中保华安龙根特种犬服务公司。这家专门训练导盲犬的企业,一直持续关注着自己养大的导盲犬,工作不合格的狗狗,还会被召回重新培训。

导盲犬的日常训练(资料)

 

公司创始人孙龙根是退伍军人,人称“犬司令”。“江权”就是他培育的首批导盲犬。“江权”的档案至今被完整保留着:耳号“15601118006151”,血统简表格里有它父亲、母亲、祖父母、曾祖父母、玄祖父母的名字与编号,看来,要几代血统纯正才有资格成为一条工作犬。

 

“作为导盲犬,不能有任何一点点瑕疵。比如体型不合格,太胆小或太好动,爱叫或是贪吃,这些缺点如果不能在训练中纠正,都不能成为合格的导盲犬。”孙龙根说,导盲犬主要选用拉布拉多犬和金毛猎犬,这类中型犬性格温顺、智商高,无攻击人的倾向,经训练可记住30个以上的口令。

 

中国导盲犬的一生,大致要经历四个阶段:寄养期——出生后45天,送往爱心志愿者家中寄养,让幼犬学会如何与人相处;培训期——幼犬满12-14个月龄后,送回基地进行为期6个月的专业技能训练,合格后将与视障人士进行3-4周的共同训练;服役期——培训合格的导盲犬将免费交付给适合的视障人士使用,服役期为8—10年;退役期——服役期满后将被送到爱心志愿者家庭或基地养老。

导盲犬和训导员住在一起

 

记者在这家特种犬服务公司位于浦东孙桥地区的培训基地看到,导盲犬的训练枯燥而严格。“豆豆,Go!”一条一岁多的白色拉布拉多犬,听到训导员苗航起的口令,跳跃着从笼舍里蹦出来。它一看到训导员手里的导盲鞍和工作服,立即乖乖低下头,自觉服从套在自己身上。“它这是在告诉你,它愿意开始工作啦。”年轻的苗航起已经是老资格训导员,从他手里毕业的导盲犬超过10条。

苗航起和狗狗配合很默契

 

训导员只是带着狗在训练场上遛圈、上下台阶、走过斑马线,看起来普通的动作里,藏了很多门道:每走过一处台阶时,导盲犬都会将两只前爪放在台阶上,停下来一动不动,直到听到指令才会继续前进;行进时,狗的身体和训导员的腿只有一拳的距离,外加上导盲鞍上的方向杆,使牵着狗的人能够精准感受到它的行走方向。

 

导盲犬走在一条笔直道路上,却逐渐偏离了直线,走了一个斜线。训导员指着前方说:“这是因为它看到了前面的树干会对我造成影响,于是带着我提前避开了。”看似简单,但这完成了训练中最难的“避让高空障碍”训练项目——狗要根据主人的高矮,判断是否可以避开高空中的障碍物,如树枝、电线、停车杆、大货车的反光镜等。

 

完成了这些,导盲犬就可以带着全盲者,自如穿梭在热闹嘈杂的街道,路遇路障和险情,一一避让闪躲。上海导盲犬服役十年间,使用者没有出过一起安全事故。

 


供需尚不相匹配

 

许多人从日本电影《导盲犬小Q》开始了解导盲犬,到2010年上海世博会日本残障人士带来导盲犬、导听犬等辅助犬功能展示,再到上海拥有第一只导盲犬以来,导盲犬在公共场所能够越来越自由出入,是社会文明进步的重要标志。正如“江权”“喜娜进”它们,坐过高铁、上过公交,也进过音乐厅和电影院。

《导盲犬小Q》剧照(网络图片)

 

早在2008年,我国《残疾人保障法》就对视障人士带导盲犬出入公共场所以法规的形式予以准许。而2012年国务院颁布实施的《无障碍环境建设条例》也规定,视力残疾人携带导盲犬出入公共场所,应当遵守国家有关规定,公共场所的工作人员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提供无障碍服务。许多视障人士都说,他们若是带狗外出选择乘坐的交通工具,首选一定是地铁,这些年最大的感受就是地铁对导盲犬的认可度在不断提升。

导盲犬越来越地被允许出现在公共场所(资料)

 

如今,早期上任的导盲犬陆续面临退役。它们中,有的经过评估能够被使用者继续领养,有的回到当初的训练基地“养老”,还有的被爱心家庭领养。而令视障人士们特别担忧的是,自己身边的狗狗一旦衰老死亡之后,他们该如何重回没有导盲犬的生活。用一位全盲人士的话来说:“如果失去它,远远不仅是失去‘眼睛’,感觉是没有了生活的希望。”

 

由于导盲犬培训成本高、选育困难等原因,供需还严重不相匹配。视障人士向有关部门申请导盲犬,至少要两三年等待时间。而根据目前的数据统计,上海持证视力残疾人达9万多,但今年新增的导盲犬只有4条,按照国际导盲犬联盟评估,视障者与导盲犬的理想比例应为100:1,现实情况距离这个数字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如何才能增加导盲犬的数量?记者了解到,一些国家和地区资助导盲犬的渠道多种多样。比如,日本的导盲犬经费一般是政府、企业和个人捐助三方承担,各占1/3比例;韩国也有导盲犬基地,由大型集团公司承担大部分经费和组织工作;在台湾,台湾商业银行会在客户刷卡消费时,从支付手续费的环节拿出一部分资金捐赠给导盲犬;在美国,导盲犬的培训机构都以非营利慈善事业的性质来核准登记,政府会在税收上对这样的组织给予适当优惠,但机构在财务上则要完全依靠民间的捐赠,则没有任何政府补助。或许,只有社会爱心力量的介入,才能让我们的社会拥有更多可爱的“小Q”。

 

栏目主编:栾吟之 文字编辑:栾吟之
图片除注明外均由栾吟之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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