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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邻居Yo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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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清清 2019-03-26 17:31
摘要:当我拿到钥匙打开她的房间的时候,我的震动一如当年踏入毕业后的男生宿舍:原先那个凌乱的小房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所有的角落,墙角、床脚、柜子的死角,都被擦拭得像书桌一样干净。

我大学毕业那一年社会上还没有时兴带方帽的毕业典礼,校方组织大家在学校的大礼堂看了一场免费电影,这就算毕业仪式了。电影结束时也没有哪位师长站上台说点祝福的贺词与寄语,大家失望里站起身,在座椅一阵霹雳吧啦的乱响中,我们从此就离开学校、走向社会了。学生走空之后的礼堂内,满地全是垃圾。从面目狰狞的垃圾上踏过时,身为这个集体之中的我,一边对周遭生出嫌弃的念头,一边也把手中的雪糕纸抛下去了。

 

那年同班的男朋友因为实习的时候吊儿郎当得了不及格,需要在暑假里重补实习才能毕业。我到人去楼空的男生宿舍找他,踏上毕业班的那一层楼,眼前令人震惊的场面至今让我难忘:每一个敞开大门的寝室里,堆积了满坑满谷的生活垃圾,打包多余的草席草绳东一块西一截地扔满走廊,有些宿舍里的凳子瘸了腿,更不可思议的是,好端端的双层床的木架子还被人弄断了几根:无论这行李箱是如何包扎的,本来都碍不着床架子什么事!有谁在楼梯的白墙上涂下了龙飞凤舞的墨迹: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我站在这如同败军狼狈撤退之后的营地一般的乱象前,心里交织着昔人离去的感伤与面对乱世的绝望。有些人毕业后带着成功逃离乱世的侥幸感出国了,不久之后,我也开始收拾行李了。

 

出国第一年,我住在学校宿舍里,与两队日本来的女孩子相邻。她们都是来短期学习语言的,两队人马却彼此互不来往。那时髦的一队是东京来的,这些都市化的女孩子,在我这个毕业时连方帽都没戴过的人眼里看来,是非常爱打扮也善于打扮的。她们每日以精致的妆容以及过于隆重的服饰出现,让人以为她们仿佛只是借着学语言的由头出国展览时装的。每天等待校车的场合,是她们翻行头的舞台,所有等车的学生都对她们新一天里的造型充满好奇的期待。

 

而另一队女孩子,则是来自乡村小学的英文老师。相对于东京来的那一队,乡村教师们身材结实些,打扮也自然朴实得多。住在我对面的女孩叫Yoki,她黑黑胖胖的,长着最典型的日本人的单眼皮小眼睛,肉肉的鼻子下面一说话就露出一对小虎牙。她的眼珠又黑又亮,笑的时候眼角弯上去,眼睛愈发细成一条线了。Yoki不漂亮但是非常可爱,她的乐趣是和同伴们在宿舍里煮面吃。每当掌灯时分,我就看到她们在走廊里端着锅碗瓢盆来回忙碌。因为地板坐多了而有点罗圈的腿急急地迈着小碎步,像群维尼小熊一样憨态可掬。有的时候Yoki也请我去吃面,她的房间里因为弄了很多煮面的佐料和家什在那里,看上去着实有点乱。

 

过不久短期的语言训练班结束后,Yoki她们回日本去了。我自己房间的窗外有好几个蚂蚁窝,因为要躲它们就申请搬到Yoki的房间去。当我拿到钥匙打开她的房间的时候,我的震动一如当年踏入毕业后的男生宿舍:原先那个凌乱的小房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所有的角落,墙角、床脚、柜子的死角,都被擦拭得像书桌一样干净。

 

我站在这个洁净的小房间里长久说不出话来。从前在国内读书的时候,“五讲四美”的调子,德育课上是有口无心地唱了许多年的,而什么是“德”什么是“美”,在Yoki这个土土的乡村小女孩留给后者的一尘不染的房间里,我幡然了悟了。

 

在学着不再“讲”而是真的追求“美”的过程中,我慢慢读完书,在一个大学里找到工作了。这个大学备有一些临时公寓,是让新来的教授们在找到合适的住宅之前暂时过渡一下的。那天我推开公寓的房门,迎面看见的,又是一个久违了的“垃圾场”。倒是没有断了木头架子的双层床,只是打蜡的地板上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砸出了许多窟窿:如果这是自家的地板,断不会被这样随意破坏的!

 

环顾四周的时候,很不幸的是,我瞥见垃圾堆里有简体汉字出没。我只好在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在这里临时过渡的“昔人”,想必是在从前的德育课上答过“五讲四美”的考题,但是在生活中没有遇到过Yoki这样的邻居的同胞了。

 

(本文编辑朱蕊)

栏目主编:顾泳 文字编辑:顾泳 题图来源:视觉中国(概念图) 图片编辑:项建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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