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文艺到政治：重读神童李书磊

李书磊的履历堪称“学而优则仕”的典范。1978年，14岁的李书磊考入北京大学图书馆学系学习，1984年从北大中文系硕士毕业后，前往中央党校文史教研室任职助教，这是他人生的关键一步。

在回北大攻读完中文系博士后，24岁的李书磊被喻为“神童”，随后在中央党校一路升迁，并几度赴地方挂职，直至2008年底成为副校长，年仅45岁，被外界称为时任校长习近平的得力助手。

值得一提的是，李书磊尽管少年成才，但在治学方面颇有心得，最明显的就是80年代时研究领域即跨现当代文学和古典文学。1984年时，李书磊的硕士毕业论文选择了新文学题材：《历史与未来的精神产儿——论新时期青年文体学》。而他最出名的文集《重读古典》，则聚焦古代文学作品，本身亦成为一本经典著作。

上世纪80、90年代，李书磊在《读书》、《理论月刊》、《文艺争鸣》、《文学自由谈》等知名文艺刊物上发表多篇书评和文学评论，名噪一时。相比较而言，李书磊的政治活动则颇为低调。除了一些日常的公开活动外，鲜有其他材料。作为外界盛传的领导人助手，这种神秘感似乎情有可原。

既然李书磊以书评出名，我们不妨看看他的读书笔记。遵循其人生历程，他的读书笔记也经历了从“文艺腔”到“政治范”的演变。

文化评论的时代轨迹

梳理公开刊物，80年代，李书磊涉猎的书籍主要集中在文学和文化上。以当代文学为主，特别是一些引发强烈社会反响的文学作品。

比如1985年发表在《理论月刊》上的《令人警醒的喜剧——评王蒙的小说<冬天的话题>》，1988年发表在《文学自由谈》上的《<北方的河>精神分析》、《试论<班主任>的局限性》、《<新星>的英雄主义基调批判》、还有发表在《名作欣赏》上的林庚诗欣赏系列等。他的评论对《男人的一半是女人》、《你别无选择》等当时的轰动之作均有涉及。

1991年，在经常发表当代文学评论的《文学自由谈》上，李书磊风格一变，刊发了一系列古典小说的评论，如《金瓶梅的误会》、《<红楼>的矫情》、《<红楼>的景语》等，后来他又开始研究唐诗、诗经等。

1995年，受到当时“人文精神”大讨论的影响，李书磊在《文艺争鸣》上发表了《“人文精神”的真实含义》，其研究对象也上升到文化层面，先后发表了《现代化进程的文化理解》、《文化的无用之用》等文章。

不管怎么样，从现当代文学到古典文学，再到文化讨论，李书磊的读书笔记仍然是非常正统的中文系“文艺腔”。但进入2000年以后，随着李升任中央党校校委委员，他开始有一批政论型文章面世，比如《我们面临的外来文化挑战》、《文化战及其限度》、《强化文化意识 建设文化强国》和《决策和研究的互动十分必要》等。

饶有深意的政论型书评

当“文艺腔”逐渐具有“政治范”的时候，李书磊读的书、读书的视角也慢慢不一样了。2009年，已是中央党校副校长的他，在《学习时报》上发表了一篇读书笔记：《小说中的日本官僚——读诚山三郎<官僚们的夏天>》。

这是一本1977年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日本小说。李书磊明确表示，这是“这次访日之后”，他特地从书架上挑出来的一本小说，读了两遍，希望能通过“小说情景化、细节化的特质”，来弥补自身对外国社会体认的不足。

除了文化体认之外，李书磊读此书还带有政治考察的目的。他在文中写道：

“我留意政治家与官僚的关系是，因为日本新执政的民主党正热炒这个议题，他们批评自民党时代政府权力都被官僚把持，政治家屈从于官僚，他们现在的口号是‘政治家主导’。”

“我问民主党的议员为什么自民党的大臣们会乾纲不振、受制于官僚，如果有丰富执政经验的自民党都斗不过官僚，作为新手的民主党能有胜算吗。得到的回答语焉不详。读《官僚们的夏天》倒是看出些端倪。”

一边读书，李书磊一边思考着日本政坛里“官僚”和“政治家”的关系：“官僚是‘铁打的营盘’，政治家倒成了‘流水的兵’，所以往往是官僚们笑到最后。任期这种长短悬殊很影响省内人员的效忠，下级官僚宁可得罪大臣也不敢得罪高级官僚，这里面有个‘一时’与‘一世’的问题，遂形成官僚队伍本身的抱团与向心力。”

还有“官僚”与“政治家”这两者的政治合法性问题：“谁更代表‘国家’，政治家还是官僚？政治家会因为自己的民选来历而自矜代表国家，古畑大臣就说自己‘受国民重托’；而官僚们则有另外的看法，他们会因自己不受利益集团所制的独立地位而自认为真正代表国家。”

最后，这篇书评还回到了日本政治的现实问题，建议民主党的政治家可以读一读这本小说。

仔细读来，这已经不是一篇简单的书评，而是政治评论了。

外文书的读书心得

作为中文系的博士，李书磊不仅中文没得说，英语也很不错。2003年他出版的《说什么激进》一书中，有几篇文章回忆了自己1999年春季参加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高级行政人员班”的轶事。作为仅有的3名中国人之一，李书磊没有回忆其他两位中国同学的趣事，倒是详细讲了讲自己在哈佛旧书店淘到的几本书，也算是读书笔记的一种。

一本是史华慈（Hillel Schwartz）著的《永不满足：节食、幻想与肥胖的文化史》（纽约双日出版社1986年）。虽然自认对身材没什么研究志向，但李书磊对这本书谈到的身材背后的政治经济学颇感兴趣，不仅读完了这本500页厚的英文原著，还特意撰文简介一二。

有趣的是，从照片来看，李书磊同志大概也不是很瘦，不知有没有减肥之虞；这本书讲胖瘦审美实际受到政治和经济的操控，应该深得其心。

另外一本是哈佛一位历史系博士John Trumpbour编著的《哈佛如何统治》（How Harvard Rules），汇集了多人文章，包括哈佛现任教授、在读博士生与毕业生等，从各方面揭发哈佛的阴暗面，如何与学术独立、学术自由与民主管理背道而驰。

李书磊之所以要把它拎出来讲，是因为读到了吴咏慧写的一本《哈佛琐记》，他认为吴把哈佛大学“传奇化、神话化了”，“太想让人们对他的母校生出艳羡之心了”。于是他便忍不住和大家分享了这本“黑哈佛”的书，也不知后来吴咏慧先生有没有回应。

李书磊在一篇回忆哈佛生活的《哈佛一斑》中，对哈佛本身没有评价，倒是对接触到的美国人和爱国主义文化颇多关注。文末他提到了一位叫埃里克的美国军队文官，说埃里克也很爱书，特别是爱闻封面的气息。两人总是在哈佛广场的书店相遇，对方还说要比一比看谁买的多。

李书磊最后酸溜溜地写道：“当然最后我没有比过他，因为我囊中羞涩，就只能买看的书不能买闻的书了。”

（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编辑邮箱：shguancha@sin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