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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聂伟谈国产新大片:带动电影产业升级太给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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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徐芳 2016-03-04 06:56
摘要:进入3.0格局意味着将从创意生产端建构产业价值链,引领中国电影参与全球电影产业一体化,与好莱坞同时站在资本跨界融合、IP创意网络化、主流观众代际更替、新兴技术变革等诸多新的临界点上。新的生态组合与化学反应,亦自此开始。

写在前面:当国产新大片致力于引领中国电影产业价值链整体升级的时候,应充分意识到,它不仅包括了工业模式、技术硬件的升级,也包括电影观念的重构。此外,在异业融合的产业大趋势下,面对互联网“殖民”电影的重重忧虑,国产新大片如何保持电影工业不断发展壮大的基本面,通过生态优化和结构调整,带领电影业成为跨行业合作中的“火车头”,实现中国电影“黄金十年”这一传奇叙事的“密钥延期”,更具挑战,遐想无限。

 

问/徐芳       答/聂伟

 

 

“互联网+”、跨界拓展与异业融合

 

徐芳:关于电影创新的概念可说是丰富多彩,而且新了又新,有异想,甚而有“妖气”,所谓进入了3.0格局,这将意味着什么呢?

 

聂伟:中国电影产业3.0格局的出现,势必将与全球电影产业链及其既定的国际分工秩序建立新的博弈关系。目前,中国是作为全球电影产业价值链的第二大终端市场而存在,并且有望在2017年底取代北美市场,成为世界头号电影票仓。换一个角度看,全球院线终端市场建设与电影创意资产化、电影投资跨界、电影技术转化升级相结合,或将共同构成中国参与全球电影产业链并开展询价、议价、定价的话语筹码。通俗地讲,在中国电影产业1.0与2.0格局下,我们一直在沿袭、照搬好莱坞电影产业玩得极为纯熟的套路,因此表现出较为明显的滞后性;进入3.0格局意味着将从创意生产端建构产业价值链,国产新大片引领中国电影参与全球电影产业一体化,与好莱坞同时站在资本跨界融合、IP创意网络化、主流观众代际更替、新兴技术变革等诸多新的临界点上。新的生态组合与化学反应,亦自此开始。

 

首先,国产新大片探索了电影3.0时代资本跨界营销的结构性创新,从传统国产大片专注于观众市场的“注意力经济”,转向强调用户体验与互动的“参与度经济”。国产新大片强调电影制作方与观众“联合制作”,比如“众筹”模式从电影融资环节就开始创造观众的电影需求,通过营销、放映等环节营造互动氛围,提供高附加价值的产品和服务,提升用户的参与度和满足感。

 

国产新大片的主要投资渠道具有明显的资本跨界特征,通过私人支持者筹集的资金数量常常不足以支付其高昂成本,与观众频繁地进行线上线下互动才是其主要诉求。《大圣归来》通过微信朋友圈发起众筹,为影片寻找到了89位投资人和780万元投资,这些投资人自然充当了影片的义务宣传员。通过手机“刷情怀”的他们最终获得了400%的超高理财回报。《大圣归来》、《捉妖记》、《寻龙诀》均在映后发布电影衍生产品的众筹活动,既能够增加部分收益,也可以有效回馈观众。广义地看,电影投融资本身就是一种传统的众筹形式,国产新大片将这种“众筹”扩展至跨行业联合投资,网罗各界资本进行生产。《九层妖塔》与《寻龙诀》还广泛借势粉丝经济开展营销,也算得上是将原著粉丝转化成影片观众的另一种形式的“众筹”。而《美人鱼》早在两年前就联手360影视进行网络造星,制片方对粉丝经济、用户思维的把握乃至对周星驰文化品牌的循环使用,其对互联网精神的熟谙与操控,几乎可以上升到方法论的层面。

 

其次,国产新大片致力于打通围绕IP推进“泛娱乐战略”的重要一环,将电影IP开发纳入可持续发展的工业化流程。相较而言,传统国产大片的IP开发方式以单次使用为主,强调即时性应用。也正因为如此,目前国产大片尚无像《碟中谍》或《007》那样的系列作品。而国产新大片依赖粉丝经济进行IP深度挖掘,其策略是将“高概念”电影的“一句话”模式简化为“标签”模式,依赖“标签”鲜明的内容辨识度、庞大的粉丝群体和跨媒介再生能力,进行内涵式扩大再生产。《西游记》可谓“超级IP”, 近几年翻拍于此的《西游·降魔篇》、《大闹天宫》、《万万没想到》等作品票房不俗,《大圣归来》《西游记之孙悟空三大白骨精》更体现出对于文学经典的创造性转化,远远超越于当前中国电影文化想象力的平均水准。《九层妖塔》和《寻龙诀》均改编自天下霸唱的网络小说《鬼吹灯》,后者的图书销量超千万册,处于网络文学产业金字塔的顶端,同名游戏也已亮相市场。上述国产新大片积极推动“超级IP”跨媒介再生产的同时,不断寻求IP的跨界增值。放眼2016年,随着本土科幻小说《三体》搬上大银幕,一批全新的科幻IP资源将陆续被挖掘,引爆国产大片的“科幻元年”。

 

徐芳:是否我们也由此可以发现脚下这片热土,完全可以蓬勃生长源自本土的中国故事,并可以发现符合东方美学特征的广阔想象空间?这是否就是“世界电影的一小步,但却是中国电影的一大步”呢?

 

聂伟:同样,陆川为《九层妖塔》的特效制作倾尽全力,水怪、火蝠、红犼等怪兽形态各异,冰川、洞穴和妖塔森冷异常,尤其是红犼的根根毛发历历可数,这在国内电影制作中亦不多见。《寻龙诀》导演乌尔善设计了“从皮肤到大脑的地下世界”,CG特效拼接上万平米的现实场景,最终呈现出鬼门关、奈何桥、石化森林和神女像所构成的层层深入的冥界系统。《西游记之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从鳄鱼的眼睛、鹰类的爪子和蜥蜴的鳞片中找到参照模型,力求逼真描摹出中国神话中龙的形象。《捉妖记》创造了萌宠胡巴和完整的妖界,形似萝卜的胡巴摆脱了好莱坞大片中妖魔的形象定式,甚至妖族还拥有自己的语言。

 

其三,国产新大片摆脱了中国电影在后期制作环节的尴尬——“五毛”特效,以全新的奇幻特效引爆感官体验。如果说,传统国产大片注重利用CG特效来强化人体机能,营造宏大场面,那么国产新大片的技术野心显然更大,以为我所用、“死磕”到底的姿态创造出各种妖怪精灵和仙境魔宫。得益于技术的二次转化与局部创新,国产大片借助动画建模东方神怪世界的想象终于获得了具象化的银幕呈现——上一次国人受到动画界“创世美学”的震惊,大概还是在《阿凡达》风潮席卷全球之时。

 

《捉妖记》创造了萌宠胡巴和完整的妖界,形似萝卜的胡巴摆脱了好莱坞大片中妖魔的形象定式,甚至妖族还拥有自己的语言。“小妖王”胡巴是中西文化杂糅的产物,许诚毅参考了《山海经》中的“六足怪”形象和《聊斋志异》中的“宅妖”形象,再结合怪物史瑞克圆滚滚的体型和卷曲的“招风耳”,最终创作出了“头顶小草、四手两足的小妖王胡巴”。《大圣归来》力求让动画展示效果符合东方美学与物理学规律,影片根据东方人的生活习惯和文化心理模式,自觉地调整了人物情绪的“微反应”方式,还克服了在CG画面中运用手提摄影和长镜头的技术难题。尽管国内动画团队目前尚缺特效插件开发能力,但田晓鹏还是通过“死磕”、“手撕”的方式,将山神、白龙等传统文化形象复现于银幕上。

同样,陆川为《九层妖塔》的特效制作倾尽全力,水怪、火蝠、红犼等怪兽形态各异,冰川、洞穴和妖塔森冷异常,尤其是红犼的根根毛发历历可数,这在国内电影制作中亦不多见。《寻龙诀》导演乌尔善设计了“从皮肤到大脑的地下世界”,CG特效拼接上万平米的现实场景,最终呈现出鬼门关、奈何桥、石化森林和神女像所构成的层层深入的冥界系统。《西游记之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从鳄鱼的眼睛、鹰类的爪子和蜥蜴的鳞片中找到参照模型,力求逼真描摹出中国神话中龙的形象。《捉妖记》创造了萌宠胡巴和完整的妖界,形似萝卜的胡巴摆脱了好莱坞大片中妖魔的形象定式,甚至妖族还拥有自己的语言。

 

与传统国产大片全心营造视觉奇观的努力稍有不同,国产新大片更加迫切地意识到中国电影在声音技术环节的短板。随着“多屏时代”的到来,尤其是大屏幕裸眼3D电视、可穿戴设备的量产化与家用普及,势必大幅削弱电影院展示大银幕奇观的视觉优势。2015年具有案例价值的四部新大片,都不约而同地体现出对数字化新硬件的高度重视,即从银幕视觉奇观展示转向影厅视听奇观的全方位营造。承接《寻龙诀》声音混录工程的制作团队在传统的Dolby 5.1版本外,还制作多达五个声音版本,以充分应对各种影院环境的现场音效表现。一份针对国产大片观众调研的报告显示,将近4成受访者将影院的音响效果体验作为购买高票价影片的首选选项。这也将成为影院在移动多媒体时代留住观众的一个重要卖点。

 

更重要的是,国产新大片的文化叙事向青年亚文化观念靠拢,与传统国产大片的新历史主义叙事拉开了距离。传统国产大片面对的是都市白领所主导的精英文化,而国产新大片面对的主流观众是90后,是崇尚二次元“视觉系”的一代。目之所见的几部国产新大片已经将我们带至青年影像奇幻漂流的入口,普遍选择了青春片中常用的成长叙事,其视角常常回归个体,讲述“临时家庭”中个体英雄的成长故事。非血亲组成“临时家庭”,主人公扮演守护者角色,浮夸的行为模式和拯救世界的终极目标,构成了影片的基本要素。新大片中的葛千户、混沌、九层妖塔、外星陨石、白骨精作为主人公实现目的的最大障碍出现,但是他们更像是天荫、孙悟空、胡八一内心执念或魔障的外化表现。这些主人公大多为天命式的英雄人物,自带的“龙傲天”光环屏蔽了复杂的性格维度,他们对世俗生活的冷漠表情背后都隐藏着一段创伤往事,导致生活目标与生存意义的暂时缺席。一旦平衡结构被打破,他们就带领以道德伦理为至高准则的临时家庭踏上双重救赎之旅,在化解妖族鬼界颠覆人类统治秩序等阴谋的同时,解除自己内心的魔障。主人公们征伐的空间都是现实生活中的异域,包括妖邪盘踞的寺庙、酒楼,还有鬼怪横行的陌生小镇、千年古墓,这些封闭空间也是主人公心中魔寄生的幻界。正邪之间的对抗常常险象环生,但真正的决胜局又在顷刻之间。一旦主人公化解心头困惑,对手就如同被阳光撕破的迷雾一般散去,了无踪影。国产新大片发轫伊始,“轻电影”的美学特征已初露端倪。

 

站在中国电影供给侧改革的起点上,借助资本跨界融合、IP创意网络化、新兴技术变革、主流观众代际更替等重要契机,一批新大片在国产电影产业跨界融合和转型升级中迅速立住脚跟,明确了自己作为先行者的领军位置。事实上,这些案例或曰蓝本自身也频频暴露国产新大片的叙事短板,如一味地迎合、顺应当前青年群体的二次元文化需求,流连于想象的蜗居,所述故事大都限于池水风波,甚至带有逃离现实的色彩。过分疏离于历史和现实之外,令新大片无法承载“大剧情电影”的文化担当。

 

人物介绍:聂伟,上海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上海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电影产业与中国故事创新”上海市社会科学创新研究基地首席专家。先后获得教育部霍英东高校青年教师奖、教育部新世纪人才。

 

(嘉宾观点仅代表个人。图片来源:豆瓣  编辑邮箱:xuufang@fox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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