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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夜宵线:“一个人的公交”开还是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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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张家琳 2018-04-25 06:00
摘要:今年是上海公交诞生110周年,也是夜宵车开通营运60周年。夜色茫茫,车轮滚滚,夜宵线,为几多都市夜归人带来了便捷,温暖了他们“回家的路”。虽然上海城区空间布局、产业结构、客流群体、出行方式等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全市39条夜宵线还在一如既往地运行着。

“很多公交夜宵车上几乎没有乘客!”最近,有市民向解放日报·上观新闻记者反映,上海部分夜宵线上,乘客寥寥无几。好几圈下来,空荡荡的车厢内,常常只有司机孤独的背影……

 

所谓夜宵线路,是指首班车23:00,末班车次日5:00之间的公交线。数字夜宵线间隔不超过40分钟,文字夜宵线不超过1小时。来自市城市交通运输管理处的信息,全市除往来两大机场的1条守航夜宵线外,还有39条夜宵线,其中20条由上海火车站、上海南站等大型客运枢纽周边始发。这些夜宵公交车客流情形到底如何?班次间隔是否合理?线路、站点设置适合当下出行需求吗?记者连续3个凌晨乘坐夜宵车,进行了一番体验式调查。

 

16日凌晨,上海南站南、北广场夜宵车枢纽

 

记者实地走访发现,以上海南站南、北广场为起点的夜宵线至少有301、303、315、341路等。

 

4月16日凌晨0:50分,55岁的曹师傅已将1时发车的315路停到了南广场站台。他告诉记者,往来于上海火车站与上海南站两处火车站的315路,营运时间是23时至次日4:30分,12个班次,间隔时间半小时。曹师傅说,除了23:30分两班车和末班车有少部分火车乘客乘坐外,其余时段没啥乘客。记者问他一路上有无乘车熟客?他说印象中,2时多在漕河泾站会上来一名坐到终点站的邮局员工;还有上海体育馆站会上来一名退休老人,到常熟路华山路站下,估计是去华山医院排队看病。“不过即使只有一位乘客,我也要开好车”。

 

1:10分,记者来到北广场。341路、301路、303路等站台处灯光黯淡,个别站牌上的发车时间等内容无法看清,周边异常冷清……

 

1:30分,记者在303路上看到仅有一名乘客,对方自称来自天津,准备乘坐K526火车(注:过路车,上海南站4:14分发车)前往苏州,由于“闲得慌”,就坐上303路到终点站南浦大桥兜一个来回,他自称“不虚此行”。司机说,为打发等候火车时间,坐夜宵车兜风的外地乘客并不少见。

 

10年前开通营运、往来于北广场和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之间的341路,据业内人士说是上海最年轻的夜宵线,设置的本意是为深夜求诊的孩子、家长提供便利。1:40分,一辆341路缓缓驶离站台,全程7站,车厢内始终只有司机王师傅和记者两人。

 

记者乘坐341路前往儿科医院,车厢内始终只有司机王师傅和记者两人

 

1:59分,车辆抵达5公里外的终点站儿科医院。记者下车后看到,医院正门紧闭,而“急诊通道”大门距341路终点站至少有3、400米。当记者问“急诊通道”口一名女工作人员,深夜有没有家长带孩子坐公交车来看急诊时,她指着门口停的10多辆出租车,一脸不解地反问:看急诊的家长会有耐心,笃悠悠等几十分钟才来一趟的公交车吗?

 

341路儿科医院终点站,距离医院“急诊通道”大门至少有3、400米儿科医院“急诊通道”大门停了不少出租车,左侧红圈内灯亮处为341路终点站

 

2:20分,车辆返程。2分钟后车停靠莲花路顾戴路站,一自称来自河南郑州的男乘客上了车,他说夜行迷路了,正好看到有车过来,就先上再说。2:40分,记者和该乘客回到了北广场。这趟车的司机姓王,家住松江叶榭,今年57岁,他说他的上班时间是23时至次日5时,一个晚上开6圈即12个单程,除了1至3时的间隔时间为40分钟外,其余都是半小时一班,“一晚上的乘客还不到10人。”他告诉记者,341路有两辆车对开,司机经常一个人开着空荡荡的车来回跑。

 

17日凌晨,上海火车站夜宵车始发站

 

17日凌晨,记者又来到夜宵车始发集中的上海火车站。

 

0时,南广场东侧,前往宝山密山路友谊支路的322路首班车准时发车了。记者数了数,车厢内有22名乘客,其中3名是携带折叠车的代驾人员。322路沿共和新路一路北行,中山北路站上来两名乘客;闸北公园站上来4名,其中两人还满嘴酒气;江场路站又上来手提电动踏板车的2名代驾员。公交车驶离共和新路,朝东进入长江西路的第一站是长江西路通河路站,该站是全程25站中的第10站,周边集中了泗塘、通河等诸多新村小区,车厢内一大半乘客下了车。在距终点站还有5站的同济路水产路站,所有代驾员都下了车,只剩两名乘客。当车进入友谊路时,乘客只剩记者1人了。

 

记者到终点站后马上又上了一辆1时出发的返程车。宝山巴士站总算上了3名乘客,全是提折叠车的代驾员。3人戴着头盔、身穿反光马甲,脖子上缠着橘红色的工号牌,说说笑笑。当车重回共和新路时,车厢内已有5名代驾员,互相招呼,彼此交流今日收入等信息。有的则紧盯手机,一旦有活,随时下车。

 

322路上的代驾,有的还紧盯手机,一旦有活,随时下车。

 

记者问代驾员为何选择夜宵线出行?“便宜啊!”一名代驾员脱口而出,“从宝山到火车站,才2元钱,还确保有座!”其他代驾员都以“嗯嗯”来回应对通宵公交的认可。近中兴路站时,记者看到前面有一辆正在载客营运的312路夜宵车。对照公交线路图发现,322路、312路在共和新路上有近10个站点完全一致。“两线重复,再加上有的发车时段还前后脚,本来就不多的客流自然雪上加霜了。”司机葛师傅委婉地说。1:58分,记者重返火车站,整个25公里行程,只有8名乘客。

 

返回上海火车站的322路,代驾正在下车

 

18日凌晨,外滩附近夜宵线枢纽站

 

起(终)点站设在当年人头攒动的码头、轮渡等处,为其配套的夜宵线路,如今客流有无变化?

 

18日0时5分,记者来到外滩新开河站公交枢纽。曾为十六铺码头配套的317路,车型已改为申沃油电混合动力。0:10分,317路首班车准时发车,10.5米长的车厢内,26个座位中只有1名乘客。

 

317路新开河始发站,只有一位乘客

 

第一站中山东一路广东路站,一下涌上来17名年轻人。司机鲍师傅说,乘客都是外滩附近酒店、宾馆的服务员,这个点正赶上他们下班,而他们的宿舍在隆昌路站附近,所以会集中赶这一班车。记者坐在前门边座位上。此后6站,除中山东一路南京东路站上了4名乘客属数量最多外,其余上客数至多2人。唐山路新建路站上车的刘先生是个麻将迷,之所以在这里上车,是因为附近麻将馆里玩友都是动迁前的老邻居。

 

317路从大连路往东拐后,就一直在平凉路上行驶直至终点。记者看到,此后10多个站点几乎没有乘客上车。当晚平凉路正在修筑路面,事前也没通告,317路只能绕行景星路、榆林路、汾州路、扬州路、许昌路,再兜回平凉路。因此跳过了“平凉路通北路站”。

 

平凉路正在修筑路面,317路只能绕行

 

“通北路站一带以前还是有乘客的,不过现在都动迁了。”借助路灯,记者看到沿途大多砌起了一人多高的围墙,墙内一片瓦砾;有的门面房仅剩黑洞洞的窗框。车至平凉路隆昌路站,外滩上车的10多位年轻人果然集体下车。车厢内只剩下鲍师傅、记者和另一名乘客。在经过近12公里、22站后,317路于0:50分到达终点站平凉路军工路站。鲍师傅马上拨打手机,汇报了修路情形,随即驾车返程。宁武路站上来一位小伙,他是“安师傅”的代驾员,准备到外滩后再换车前往浦东接活。此后,平凉路眉州路又上来3名按摩女工。夜宵车驾龄已超过10年的鲍师傅,做6天休1天,工作时间是23时至次日5时。他说,10年来客流一直很少,尤其是凌晨2-4时。平凉路、唐山路等沿线动迁后,客流就更少了。1:30分,记者返回新开河站,一个单程全部乘客只有7人。

 

1:50分,记者来到南浦大桥公交枢纽站。枢纽周边是303、305、306、324、327路共5条夜宵线路的起(终)点站。

 

2:05分是303路发车时间,55岁的赵师傅自称是303路最年轻的司机,已开了10年。“一直都没啥人乘的。”记者看到,2:10分发车的324路车厢内,只有司机一人孤独的背影。2:15分发车的305路司机陈师傅,也55岁了,但同样是该路最年轻的司机,夜宵车驾龄已超过6年。陈师傅啃着冷大饼告诉记者,自己已跑的3个单程内,乘客一共不超过7人。“即便春运期间,夜宵车乘客也不多。他们宁愿等到天明坐地铁的。”陈师傅说,路上还在跑的另外2辆305路车,客流同样寥寥无几。

 

39条夜宵线客运总量逐年下降

 

记者三个凌晨得到的数据是否属于个别现象呢?来自市城市交通运输管理处的统计,2014-2016年间,本市39条夜宵线客运总量逐年下降。2015年较2014年降幅为7.2%,2016年较2015年下降5.1%。而2016年全市夜宵线日均客流8997人次,线路日均客流量仅为231人次。

 

而来自各家公交公司涉及夜宵线路的客流统计显示——

 

以巴士集团为例:与巴士电车合并后的巴士一公司共有10条夜宵线。今年1-2月,日均人次707人,是去年同期的57%。巴士二公司有303路、341路、342路、326路,徐闵夜宵专线5条夜宵线路,依次对应的平均每班分别是7人次、3人次、10人次、4人次、20人次。有9条夜宵线路的巴士三公司,2017年与2016年同比,客流下降33%。有5条夜宵线路的巴士四公司,连接上海火车站和上海南站的301路日均单程为9人次;连接上海火车站南广场至南浦大桥的324路,日均单程为5人次;途经打浦路隧道的隧道夜宵一线,日均单程为12人次。

 

浦东公交有限公司下属5条夜宵线路,日均班次人数最高的,是潍坊新村至上海火车站的隧道夜宵线,但也不到13人次;而低的,往来于陆家嘴、耀华地区之间的314路,则不到4人次。

 

去年12月1日,本市获交通运输部授牌,成为全国首批“国家公交都市建设示范城市”。为何公交夜宵车客流如此稀少?公交夜宵车在全市公共交通体系中,该如何发挥其应有作用?记者将作进一步调查。

栏目主编:褚觉美 文字编辑:褚觉美
视频采制:王清彬  孟雨涵
图片摄影:张家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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