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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芈月传:美男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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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蒋胜男 2016-01-08 21:00
摘要:尚靳内心叫苦。他本就是韩国权贵,只因相貌俊美,不得已被韩王派了这样的任务出来,内心其实颇为不愿。他在国内招蜂引蝶,玩风弄月,那是雅致逸兴,可是当真去用这样的手段迎合别人,又大伤他的骄傲和尊严,无奈国势危急,只得勉强而来。

三年后,咸阳城的街市上,热闹非凡,熙熙攘攘。

 

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走进这热闹的街市中,用鹰鹫捕食一样的眼睛,观察着这一切。这个人正是刚刚让位的前任赵侯赵雍,如今的赵主父。

 

赵人馆舍,平原君赵胜恭敬地迎了父亲进来:“君父这一路行来,看到了什么?”

 

赵雍叹息:“这个女人,不简单哪。”

 

赵胜赔笑道:“她纵然厉害,焉能与君父相比?”

 

赵雍摇头:“若是让她再这样发展下去,只怕将来必成赵国大患。”

 

赵胜一怔:“君父想除去她?”

 

赵雍点点头,坐下,饮了一杯酒,叹道:“当日我认为秦国不宜灭亡,否则齐国就会独大,赵国就没有足够的发展时间。如今看来,赵国有了足够的发展时间,但秦国也有了发展的时间,而且已经发展到超过我愿意看到的情况了。你说,他们下一步,会剑指何处呢?”

 

赵胜摇头,苦笑:“儿臣想不出来。”

 

赵雍道:“是楚国、魏国,还是韩国?”

 

赵胜道:“韩国嘛……”他忽然“扑哧”一声笑了。

 

赵雍问:“你在笑什么?”

 

赵胜道:“楚国倚仗着与秦国结盟,也在跟着征伐诸国,之前在齐国吃了亏,最近想从韩国找补回来。如今楚军日夜攻打韩国,韩国危在旦夕,这段时间往咸阳派了无数使臣,都无功而回。这次韩王仓真急了眼,父王可知他派了谁来?”

 

赵雍问:“谁?”

 

赵胜道:“韩国这次派来的使臣,乃是尚靳。”

 

赵雍神情变得古怪:“韩国第一美男?”

 

赵胜道:“正是。”

 

赵雍纵声大笑道:“韩王仓真是……越来越下作了。”

 

赵胜笑道:“非也,美色乃人之所好也。以美男子为外交,或许可以起到出乎意料的作用呢。楚国围困韩国雍氏之地已经五个月了。韩王仓令使者数番求救于秦,往来的使臣都冠盖相望了,可是秦国还是不肯出兵,韩国这也是……没有办法了。”

 

赵雍点头:“韩王这么做,想来是听说了秦国太后甚为好色的传言。据说秦国太后既与义渠王有私,又与楚国质子身边的黄歇有暧昧,甚至有人说她与朝中重臣也是……”父子两人不由得交换了一个只有男人才会懂的暧昧眼神,笑了。

 

赵胜又道:“秦太后如今已经生了两个儿子,人说皆是与义渠王所生,却都假托秦人之嗣,都姓嬴。”

 

赵雍哈哈一笑:“哦,看来,这个太后果然甚是风流啊。当年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赵胜见他如此,知道他是想起了当年亲率人马,千里护送芈月母子回咸阳之事。当时只觉得这女子心性坚韧,眼光手段大胜同侪,但如今秦国的发展,却是远远超出了他们当初的预料,甚至让赵雍隐隐有些后悔,当年的决策,是不是错了。若不是拥嬴稷母子回咸阳,而是任由秦国季君之乱继续,是不是对赵国更有好处呢?

 

此时的芈月,自然不知道赵国人已经在暗中后悔对她的谋算失误,令她头大的,却是眼前的这两个小魔星。

 

常宁殿笑声阵阵,有女人的,也有孩子的,幄帐内影影绰绰,便见两个孩子跑来跑去,一群宫女跟在后面跑着。

 

芈月坐在几案后,带着温柔的微笑,看着宫女们端着木碗,跟在三岁的嬴芾和两岁的嬴悝后头跑着喂饭。

 

嬴芾跑累了,一头扑进芈月的怀中,一迭声地叫着:“母后母后母后母后……”嬴悝也不甘落后地扑到芈月的另一边同样一迭声地叫着:“母后母后母后……”

 

芈月被这小魔星双重奏叫得头都炸了,一左一右搂住他们,被两人各在两颊上亲了一下,也顾不得这两人的油嘴亲得她一脸污渍,笑道:“又怎么了?”

 

两个孩子在她身上一滚,又将她身上滚得一团褶皱、油迹斑斑,幸而她素日与这两个孩子在一起的时候,从不穿有金线或者丝绸的衣服,俱着柔软的细葛衣,可即便如此也得一天数次地重换。

 

见两个孩子撒娇,她心里有数,招手令薜荔将饭碗呈上,果见两只红漆小碗中的雕胡饭都还剩了一半,便叫薜荔:“拿来给我。”

 

两个孩子睁着黑亮亮的眼睛,卖乖地朝薜荔眨眼。薜荔心中一软,笑道:“饭都冷了,让奴婢再去拿热的来。”转身重新打了两个小半碗来,特意给这俩孩子看了看,碗里的饭确比刚才略少一些。

 

芈月会意,故意道:“我看看,怎么好像少了一些啊!”

 

薜荔对两个孩子眨眨眼,道:“没有少,没有少,是不是,小公子?”

 

两个孩子顿时也叫了起来:“没有少,没有少。”

 

芈月便接过碗,拿起汤勺,左一勺右一勺喂给嬴芾和嬴悝。

 

两个孩子有些心虚,互相看了一眼,乖乖地张开嘴迅速地吃了起来,唯恐母亲察觉饭真的少了。

 

芈月忍着笑,喂着两个孩子,此刻她不像朝堂上那个杀伐决断的太后,而更像个溺爱孩子的母亲。

 

这两个孩子自出生以来,便闹劲十足,尤其在嬴悝出生以后,两个孩子加起来,便是加倍地闹腾,简直能把常宁殿闹翻天去。她对着两个孩子使出的威胁利诱恐吓哄劝功夫,简直比她对着列国诸侯还要多出十倍来。

 

可是她很开心,她几乎是溺爱着这两个孩子。

 

她在嬴稷身上,并没有这种溺爱,因为那时候她自己都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步步艰难。她克制着自己,也压制着嬴稷,嬴稷几乎没有特别畅快的童年——或许只有在燕国,在他们最艰难的时候,不用面对宫廷的尔虞我诈,嬴稷才有过一段特别孩子气的时间。

 

有时候她觉得,她和子稷更像是父子,而不是母子。她对子稷有更多的要求、更多的期望。他们不可以任性,只有不断地努力,不断地警惕,不断地面对敌人。

 

直到如今,她才可以任性地像一个普通的母亲一样宠爱着自己的孩子,她的孩子才可以享受像普通孩童那样自由自在甚至是蛮不讲理的生活。

 

自然,她是不会像芈姝那样,把孩子宠得连边界都没有,以至于自毁身亡的。她的孩子,可以自由可以快乐,却不可以真正地任性。

 

她微笑着,用平生最大的耐心哄着这两个淘气的孩子吃饭。缪辛走进来见此情形,便一言不发,站在一边相候。

 

芈月恍若未见,直到将两个孩子碗中的雕胡饭都喂完了,接过文狸递来的巾子给他们擦过了脸,薜荔再为他们的脸敷了防裂的脂膏,才向缪辛点了点头。

 

缪辛此时方敢回道:“太后,韩国使臣已经来了。”

 

于是两个本来在乱跑乱叫的孩子也站住了,他们知道,母亲这一天可以陪着他们任性玩耍的时间结束了。两个人都上前来,抱住芈月的腿,挨挨蹭蹭的。

 

芈月笑着俯下身去,亲了两个孩子的脸颊,站起来道:“更衣,去宣室殿。”她这一身尽是孩子们的饭粒乳香,自然是要更衣的。

 

“这韩国使臣,长什么样?”一路上,宫女们都在窃窃私语着,打听着。

 

“不识子都之貌者,乃无目也。”这是孟子对当年晋国美男子公孙子都的赞美,而如今列国间公认的能与昔年子都比美者,当数韩国大夫尚靳。

 

此时,楚国围困韩国雍氏已经五个月了。

 

韩国使臣尚靳走进秦宫回廊的时候,风度翩翩,令得走廊上的宫女都悄悄侧目,有一个宫女看得忘形,竟撞上了柱子。

 

尚靳闻声看去,温和地一笑,那宫女捂着脸飞奔而去。

 

尚靳又是一笑,走过回廊,竟令得宫中人人都驻足注目,行者忘行,捧者忘物。

 

当尚靳进入宣室殿时,连芈月也不禁赞了一声:“尚子一入殿,便连这宣室殿也亮了几分。”

 

尚靳似已经听惯了这样的赞美,只是温文尔雅地一笑,道:“宣室殿之光明,当是从太后而发。便是天下的光明,也当仰仗太后。”

 

别人若说了这样的话,便显得有意奉承,但尚靳说出这样的话来,却是十分自然,如同说天上的太阳是圆的,月亮是弯的一样自然。

 

没有人不爱美少年的赞美,芈月也粲然一笑,道:“与尚子见,当于花间,于林间;于殿堂见,却是辜负了尚子风流。”当下一伸手,“尚子请。”

 

尚靳一笑,便随芈月出了宣室殿。两人在侍从簇拥下,一路穿廊过轩,一直走到后山中,但见黄花遍地,夹道红叶飘落。

 

尚靳看着景色赞叹道:“臣一向以为秦国西风凛冽,没想到秋景如此华美。”

 

芈月道:“能得尚子赞美,这景色也增了荣光。”

 

尚靳轻叹一声:“其实,新郑的景色也很美,臣很想请太后春天的时候到我新郑赏花,就是不知道那时候新郑还在不在……”

 

芈月轻描淡写地道:“我以为尚子不是俗物,故不敢于殿堂相见,而陪着尚子漫步花间林荫。不想尚子面对美景,何以说出这样煞风景的话呢?”

 

尚靳勉强一笑:“韩国弱小,夹于列强之间,勉强喘息……”

 

芈月打断了他的话,笑指前面道:“尚子,你来看。”

 

尚靳走到芈月所站之地,刚好是一处平台,站在那儿看下去,咸阳一览无余。

 

芈月道:“江山如画,尚子,面对美景,何以扫兴?”

 

尚靳欲说什么,但芈月始终就美景、诗篇侃侃而谈,他竟全无可以插入政局话头的机会。

 

到了晚间,尚靳无奈告辞而去。

 

芈月回转宣室殿,却见庸芮已经久候,见了芈月便问:“太后今日与尚子游,可赏心悦目否?”

 

芈月哈哈一笑,道:“韩王太小视我,他以为我是个正当盛年的寡妇,就可以用美人计来打动我。”

 

庸芮也笑了:“不付出点实际代价,就想不劳而获。国与国之间,用这样的心思,未免太过天真。”

 

芈月问:“近来咸阳还有其他的异动吗?”

 

庸芮道:“昨日赵国使臣到了咸阳。”

 

芈月道:“哦,是什么人?”

 

庸芮道:“是平原君胜。赵王雍自去年让位给太子何以后,自称为主父,将国事都交与赵王何,自己亲入军中,操练兵马,看来是剑指天下啊。”

 

芈月轻叹道:“当今之世,韩国庸弱,魏国势衰,齐王骄横不足为惧,燕国顶多也只能向齐国报个仇,楚国更是……哼,难道这大争之世,真正能够与我以天下为棋盘的对弈者,只有赵主父雍吗?”

 

庸芮道:“太后可要见一见赵国使者?”

 

芈月摆手笑道:“不急。列国相争,我们正好筹谋。”

 

一连数日,尚靳日日进宫,芈月却只与他谈风论月,不及其他。

 

这日尚靳进来时,便被引到常宁殿中,芈月不待他说话,便约了他在银杏树下与她共弈六博之棋。

 

一连三局下来,尚靳勉尽全力,却只得一赢。

 

芈月下了最后一子,笑道:“尚子,你又输了。”

 

尚靳面带忧色,却勉强一笑道:“是啊,太后棋艺高超,臣所不及。”

 

芈月道:“天色已暗,尚子不如与我一起用膳。”

 

尚靳内心叫苦。他本就是韩国权贵,只因相貌俊美,不得已被韩王派了这样的任务出来,内心其实颇为不愿。他在国内招蜂引蝶,玩风弄月,那是雅致逸兴,可是当真去用这样的手段迎合别人,又大伤他的骄傲和尊严,无奈国势危急,只得勉强而来。

 

韩国危在旦夕,他连着数日进宫为的就是求援,不想这秦国太后,似乎当真把他当成风月弄臣了,一到他说正事,便将话题引开,只说些风花雪月。可待他悄悄施展手段的时候,对方又是滑不留手,半点缝隙也没有,弄得他苦恼无比,又不敢发作。见芈月相邀,只得忍气道:“臣求之不得。”

 

恰在此时缪辛走进来呈上书简,尚靳悄悄松了口气,暗喜他岔开话题。

 

芈月却没有接,只问:“是什么?”

 

缪辛道:“赵国使臣求见。”

 

芈月转向尚靳笑道:“赵国使臣求见,尚子说,我什么时候见他们为好?”

 

尚靳赔笑:“太后之事,臣何敢干预。”

 

芈月似含情脉脉地看着尚靳:“我的时间由尚子定,尚子什么时候无暇陪我,我就什么时候去见他们。”

 

尚靳暗捏一把冷汗,笑道:“赵国使臣来,想必有事,如此,臣先告退。”

 

芈月笑道:“那好,我就听尚子的。”

 

尚靳暗松了口气,便由缪辛引着出去,这边南箕亦引着赵胜和赵雍走入,双方在复廊上遥遥相对,只互相打量一眼,没有说话,把所有的疑问和算计都藏在了心里。

 

未完待续……

 

(注:《芈月传》由浙江文艺出版社出版。本栏目版权归上海观察所有。不得复制、转载。栏目编辑:许莺 编辑邮箱 shguancha@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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