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位置: 健康 > 医声医事 > 文章详情
我国小儿肝移植拓荒者夏强:从零到世界第一,希望再创颠覆突破|10年10人
 (96)
 (0)
 收藏
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黄杨子 2024-05-17 07:00
摘要:“ 就这样,整整18年后,我与当年的引路导师对换了身份。”

编者按:2014年5月,习总书记在上海考察时提出“加快向具有全球影响力的科技创新中心进军”。人是最具创造力、也最闪耀的元素。上海科创中心建设10周年之际,解放日报·上观新闻走访了10位科技工作者,听听他们的科创故事和感悟,以及对未来的期许。不一样的精彩,一样的勇立潮头、勇攀高峰。

人物简介:夏强,1966年9月出生,中国工程院院士,现任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院长、上海器官移植与免疫工程技术研究中心主任、上海市器官移植研究所所长。作为我国儿童肝移植重要开拓者、领军者,他与团队引领我国儿童肝移植工作从几乎空白到成为世界领先。如今,仁济医院已成为世界最大儿童肝移植中心,年完成量连续十年居世界首位,5年生存率94%,达全球领先水平。

夏强团队手术中。

记者:您长期深耕小儿肝移植领域,引领中国儿童肝移植从几乎空白到世界领先。能谈谈是如何做到的吗?

夏强:我国每年有3000至5000名儿童由于各种先天疾病导致婴幼儿终末期肝硬化,在肝移植手术成熟之前,90%在1岁以前就会死亡,肝移植是挽救终末期患儿的最有效手段。我们的小儿肝移植团队起步于2006年,不到10人、三四间病房。在此之前,这项技术在我国几乎没有开展,可以说,在成人肝移植的技术挑战之上,小儿、活体,这两个关键词更是层层难关:供体取肝需要在血流不阻断的情况下进行;顺利切下来后,还要吻合患儿极其细小的血管。手术在显微镜下操作,不能有半点差池,简直像在豆腐上手术。从在实训基地每天14小时的动物实验开始,早期我们花费大量时间精力解决技术难点,2006年10月,完成了首例儿童活体肝移植。

有人说,手术做完,就是成功。但其实这只是成功的第一步,围手术期管理、长期随访、寻找潜在肝源都很重要。为此,我们建立了完整的技术体系,由移植外科、小儿内外科、小儿麻醉和重症监护等组成的多学科、多院区合作。

一开始,每一台手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后来,随着大量实践经验的累积,手术量上升得很快,如今单中心已经挽救了3000余名患儿的生命。

记者:近10年来,您在这项工作中面临的最大挑战和惊喜是什么?

夏强:今年,随着各种往来的全面恢复,已经有好几位马来西亚患儿前来手术了,这个月,菲律宾、印度尼西亚等国家也将夯实之前双方打下的基础,接下来几年,在小儿肝移植领域建立完整的“一带一路”会是我们的重点工作。

上海是一座国际化大都市,除了经贸、商业、文化等软实力和吸引力之外,医疗技术作为科创的重要环节之一,与民生形成息息相关的国际医疗线路,也越来越受欢迎。10年前,许多人还难以想象,外籍人士专程来华就诊;而如今,本市确定了首批13家医院作为国际医疗旅游试点单位,我国港台地区、东南亚、日韩、欧美等地的专家学者也前来学习。今年,我们正在改版出台属于中国自己的诊疗指南与规范,希望在全球的医学高地上展现中国话语权。

刚起步时,最早的几例手术都邀请了台湾高雄长庚医院陈肇隆教授来帮助我们。当时,他带领12人的医疗小组、带着70公斤的医疗器械前来,我们十分感动。而今年上半年,陈教授再度来到上海,他联系我,“要专程来上海学习微创技术。”

肝移植和微创技术,听起来似乎难以结合。但根据临床经验,为患儿供肝的大多是年轻父母,如果腹部有一个很大的刀疤,可能影响美观。因此,我们逐步采用全腹腔镜供肝切取手术,留下如同剖宫产一般更隐匿的疤痕,用技术改善医疗体验。

就这样,整整18年后,我与当年的引路导师对换了身份,从单纯的学习变为相互的交流,上个月,陈教授也成功完成了首次微创取肝,我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莫大的自豪与快乐。

记者:目前,您也同时担任上海器官移植与免疫工程技术研究中心主任、中国—东南亚儿童终末期肝病转化研究中心主任。从临床治疗到基础研究,有哪些新亮点?

夏强:就像我之前所说,手术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肝移植后,患儿将面临器官排异、免疫耐受等问题。他们的人生还很长,长期使用免疫抑制药物,对个人发育、家庭经济都造成很重的负担。为了解决这些问题,我们与免疫学基础研究团队开展大样本合作,例如哪些免疫细胞可以重塑、能否找到可参考的免疫耐受生物标记物等。最终,如果有些患儿可以尽早停药、有些患儿可以减药,都将对预后和未来的成长生活带来益处。

其实,我倒完时差不久。在赴法进行仁济医院中法外科学院的新一个5年计划续签工作的间隙,我特意花了一天时间到德国汉诺威大学参观实验室。虽然我是一名外科医生,但如果能开拓非器官移植、非有创手术的新领域,将为这些患有遗传代谢性疾病的患儿带来革命性的治疗。

临床上,我们看到许多器官衰竭的患儿,并非是功能障碍,而是体内缺乏某种酶。有些缺乏糖代谢酶,会不明原因经常低血糖;有些缺乏脂代谢酶,小小年纪就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有些缺乏草酸盐代谢酶,导致肾衰竭……我们想到,既然是单基因缺陷引起的疾病,能否将缺损、突变的基因进行修复,进行精准施策?汉诺威大学团队在基因编辑上有诸多经验,下一步,我们将合作成立基因编辑与细胞移植团队,希望有所突破。

夏强(左三)。

记者:我们期待您与团队的新突破,医药健康领域的科创革新,理应成为提升新质生产力的主阵地。作为大型三甲医院管理者,您认为高质量发展的公立医疗机构应如何发展新质生产力?

夏强:在我的理解中,医疗领域的“新质生产力”,即除了解决疑难杂症之外,应该投入更多精力在尚未解决的难题和制定规范指南中。目前,临床中使用的药品、共识,“中国原创”还不算多,而另一方面,我们拥有海量的临床数据,理应能做好这些工作。若找到这个“源”,最终将产生巨大的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对于上海的头部医院来说,探索新药、新技术、新规则,或许比问诊有限的患者效率更高。

我们地处上海浦东这片热土,又紧邻张江这一生物医药的科创策源地,不能浪费得天独厚的机遇。如今,上海迈入了国际科创中心建设的新一个十年,新型复合型人才不能只是会看病的医生,而是经过临床训练、拥有科学思维,最终能成为“大家”的医学科学家。

十年来,医学科技在发展,民众的科学素养也在进步。从医疗到健康,再到“大健康”,医学科普纠正亚健康的生活方式、诊疗行为,也将产生无可估量的积极效应。

记者手记

头发白了,风尘仆仆,在手术台旁、病房里、实验室、会议室……他始终奔走在路上。

这十年间,从纯粹的临床医生,到如今大型三甲医疗机构的掌舵人,夏强的身份越来越多,无论再多疲累,谈及心爱的学科,他始终神采奕奕。“6月项目就落地了……不用动刀就能治愈,对孩子一定是最好的方式。”夏强笑了起来,仿佛眼前就是“新肝宝贝”健康成长的样子。

他也曾谈及过在实验室屡次失败的崩溃心境,和最初那些年,缓慢增长的病例数量。就像每一个白手起家、从0到1的科创突破,小儿肝移植的十例、百例、千例,到如今3000余例,啃下了硬骨头的夏强带出了遍布全国乃至世界各地的团队,希望毫无保留地将挽救生命的技术推广至每一个有需要的角落。

科学创新对于医学的意义是什么?勇于颠覆,赋予生命更厚重的价值,让有限的人生能更高质量延续,让全周期健康不再是空谈。正如夏强的人生座右铭,其语出世界移植之父Thomas Starzl——在医学史上,昨天还无法想象、今天几乎无法实现的事情,往往明天就变成了家常便饭。

一代代医者,正为之努力着。

栏目主编:顾泳
上一篇: 没有了
下一篇: 没有了
  相关文章
上海辟谣平台
上海2021年第46届世界技能大赛
上海市政府服务企业官方平台
上海对口援疆20年
举报中心
网上有害信息举报专区
关注我们
客户端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