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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为离职江湖⑳丨轻松工作不要了!百万年薪不要了!这位华为经理去贵州当起“放牛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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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吴頔 2017-11-01 07:31
摘要:离开华为去养牛,真的那么开心?

“颜总”很忙。

 

微信常常“失联”,电话断断续续。如果你仔细听,有时,或许还能分辨出听筒里传出的“哞哞”声……

 

曾经,颜迎春也被同事叫作“颜总”,不过这两个“颜总”之间,不仅是华为与“颜生态”牛肉的距离,是深圳与贵州省惠水县的距离,也是繁华都市与田园乡村的距离,是年薪百万与自负盈亏的距离。

 

原来,颜迎春是华为企业网UC&C产品线经理,手下带着一支十多人的小团队;现在,颜迎春掌管着一片100多亩的农场,他的团队变成了7名工人,和200多头牛。

 

“颜总”又很快乐。

 

颜迎春身材微胖,但据他自己说,养牛3年来,由于经常干活运动,已瘦了10多斤,连小肚腩也不见了,身体健康了许多。

 

心态也一样,如今,他的脸上时刻挂着笑容,一句话说完,总爱跟着“哈哈哈”。

 

高高的牧草。

 

“每天在农场,看看牛,看看草,看着它们一天一个样,听着牛儿对你‘哞哞’叫,养牛场的狗对着你撒欢,心情就很好。”

 

离开华为去养牛,真的那么开心?

 

“其实全是‘坑’,哈哈哈!”

 

华为“很轻松”

 

和不少华为人一样,颜迎春也有着亮眼的学历。1994年,他考入浙江大学混合班,这个班级每年从入学新生中遴选5%单独组班,那年组班时有134人,两年后结业时,已淘汰至69人。

 

走进华为,算是机缘巧合。1998年毕业后,他先在深圳一家做显示器的企业工作了3个月。那时,一位正在清华读书的高中同学去深圳找实习单位,颜迎春陪他去了华为、中兴等公司,自己也报名参加了面试,没想到阴差阳错就进入了华为。

 

在华为的15年,他先后在南宁办事处、深圳总部、中亚地区部、哈萨克斯坦代表处工作,他所在的团队曾先后三次获得公司“金牌团队”称号,即便在全球十多万华为员工中,这也是一项得来不易的殊荣,一个大片区通常仅有2-3个“金牌团队”。

 

颜迎春在阿拉木图给客户讲解。

 

2012年7月,他成为华为公司企业网UC&C产品线经理,主要负责产品在企业网市场的拓展,那一年,他的业绩在产品线排名第一。

 

接触了不少华为人和“前”华为人,提到工作,鲜有觉得不辛苦的,颜迎春却觉得“很轻松”:“太闲了,像国企一样,哈哈哈!”这样轻描淡写的语调,甚至让记者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大叔是不是去了一个“假华为”?

 

看着记者一脸疑惑,颜迎春连忙解释:“作为十多年的老员工,各个部门和业务流程都很熟悉了,手下也有个很能干的团队,事情交给他们做,我就可以放心了。如果真的不想做事,一天8小时可以只有1小时在工作。”他介绍,工作强度因部门而异,他所在的部门彼时主要承担后勤支撑工作,相对而言要比一线轻松。

 

“其实在一线时我也没觉得忙,一年可能就忙那么一两个月,其他时间都还比较轻松。我不知道外面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觉得华为很忙,我从来没觉得。”

 

嘴上虽然说着“轻松”,颜迎春的身体却在不停“抗议”。在华为时,他长期患有慢性肠炎,虽一直吃药却没有根治,不论是在广西还是深圳,哪怕是外派中亚,都带着补脾益肠丸。体质不佳的他,在炎热潮湿的东南沿海,一度感到无所适从,身上总感到黏糊糊的,晚上则头痛难以入眠,每周要拔火罐2到3次。

 

2012年,岳父过世,颜迎春赶赴爱人老家贵州省惠水县操办后事,来到山清水秀的贵州跑了几趟,他意外地发现,没吃什么药,身上的毛病居然都好了。

 

那阵子,颜迎春通过偶然的机会与当地政府的工作人员有了接触,他得知,贵州正在大力扶持生态农业,出台了一系列补贴政策,也非常鼓励养牛,希望能找到有意愿长期经营的人来此发展。

 

“去外面吃大排档,如果油不好,肚子不出一小时就会有反应。”由于自身肠胃不好,颜迎春对食品健康格外关注,加上气候宜人,又有政策扶持,反反复复的飞机航程后,他便惦记上了那片绿色的土地。

 

“在华为那么多年,说实话,已经没有那么多新鲜感了,一眼就能看到头。我还那么年轻,待下去是浪费生命。”趁自己还有闯劲,颜迎春也想体验一回创业的激情。于是,就在2013年,38岁的颜迎春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决定:辞职,养牛去!

 

即便是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当了大半辈子农民的老父母也没想明白,儿子辛辛苦苦学知识,走出了农村,进了大企业,在大城市扎了根,一年挣的钱抵得上老两口种几十年的地,正值干事业的好光景,怎么又一头扎进了田里?

 

颜迎春倒是有底气:“哪怕这次失败了,这辈子攒的钱也够我们全家生活了,哈哈哈!”

 

交学费

 

说来轻巧,其实选择养牛作为进军生态农业的落脚点,颜迎春有自己的一番思量。

 

相比养猪、养鸡,养牛的风险要小很多。颜迎春自己也有同学在做养猪生意:“猪价波动非常大,基本是两年亏、一年挣。更要命的是,万一来场猪瘟,猪就全倒下了。”相对而言,牛的疾病很少,风险也小。同时,养牛的门槛却很高:如果选择养鸡、养羊、养猪,一个打工仔攒几万元就能开个小厂,但一头牛的预算起码上万元,养几十头就要上百万元。考虑到饲料的供给和运输成本,又不宜开展过大规模的养殖。大户做不大,散户进不去,竞争就不那么惨烈:“正适合我这样的。”

 

虽然有钱、有地、有政策,但“IT男”要转型“放牛郎”,仅靠天时地利还不够,由于对养牛一窍不通,刚起步,颜迎春还是“牛”失前蹄了。

 

农村出身的颜迎春,小时候也放过自己家养的耕牛,那时还没有机械化设备,也没有大规模养殖,“觉得养牛有什么难的,不就是白天牵出去,晚上牵回来,喂足了草别让它饿着么?”但要开养牛场,和小时候在家中放牛,有着天壤之别。养牛场建在哪?牛棚长、宽、高应该有多少?食槽如何设计?每头牛占地面积多少?饲料配方如何配比?一连串的问题犹如贵州大地上连绵不绝的群山,横亘在颜迎春的面前。

 

贵州号称“八山一水一份田”,“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要选一片适合建设一定规模养牛场的土地并不容易。他先后考察了6个乡镇、十几个场所,翻山越岭、跋山涉水。

 

母牛添丁。

 

颜迎春的宝马车,在贵州的乡间野外,按说可算是个稀罕物了,开出门去一定倍有面子。他却不堪其忧:“有时候真巴不得自己的座驾是一辆蓝皮卡车!”原来,乡下的路况较差,坡多弯急,这辆宝马车备受蹂躏,一次不小心,他把车开进了坡下的稻田,轮胎被树枝戳破、前保险杠断裂、右前悬吊断裂,仅维修费就花了6万多元,所幸人无大碍。

 

养牛场建好后,自然要买牛。由于规划养300多头,本地一时买不到那么多,他便循着网上搜索的广告去了山东。

 

赶到当地,颜迎春才发现:上当了!原来,在网上发布信息的,都是职业牛贩子,经他介绍,每一头成交的牛,都要取抽600元提成,如果不买,就要加倍索要自己的吃住交通费用。即便如此,最后买到手的50头牛,还是因为检疫证不合格,而被惠水县动监所处以了3000元罚款。

 

第一年的冬天,由于经验不足,颜迎春没能给牛准备充足的饲料,看着饥肠辘辘的牛儿在牛栏里打架争食,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一顿也不能让他们饿着,看到山上有一点绿色,我就拔下来带去养牛场给它们吃。”

 

屋漏偏逢连夜雨,养牛场的一个管理人员也被发现存在经济问题,颜迎春不得不请来了已经在深圳安家,安享晚年的老父母。1949年出生的父亲很多事都要亲自动手,割草、铡草、喂牛、铲粪……一样也没闲着。他曾经在磨铡草机刀具的时候被砂轮机切掉手臂上的一大块肉,也曾经从运稻草的货车上摔下来,断了三根肋骨。在医院陪床时,轻抚着父亲手上粗糙的皮肤,颜迎春不禁扪心自问:放弃了华为的百万年薪,从深圳来到贵州,这条路,是不是真的走对了?

 

颜迎春(右2)与土耳其本地员工。

 

“第一年基本是在交学费。”开工创业的第一年,就在这样的跌跌撞撞中度过。投入数百万元后,那片约5000平方米养牛场,100亩草场,7名员工,和300多头牛,就成了他的全部家当。

 

那时,他是惠水县硕果仅存的养牛大户。华为人所特有的“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倔强劲儿,鞭策着他继续负重前行。

 

养牛,有意思

 

“老颜的牛肉家里老人评价很高,说是原来的牛肉味!家里老人是个口味很挑剔的人,说牛肉味道很正,好吃!”

 

“别人的牛肉很难嚼烂,颜生态牛肉,细嫩,入齿即化。”

 

“第一次用颜家牛肉时,家人是不知道我在哪里买的牛肉。用餐时,小朋友不停的说:今天牛肉好好吃哦!我心里那个乐啊!不是厨娘技术好,是原材料牛肉的功劳。”

 

“生态牛肉,业界良心!哈哈哈!”

 

忙活了大半天,颜迎春终于回到办公室,瘫坐在沙发上,掏出了手机,一条一条念着,慢慢地,嘴角就上扬起来,原本的一丝疲态又被奕奕神采取代。

 

除了养牛、卖牛肉,他平时最爱做的事,就是看顾客的留言。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三年的经营,他的“颜生态牛肉”已小有起色,依靠线上营销的方式,他已经在消费者中积累了一定的口碑。

 

不同于传统很少考虑营养搭配的养殖方式,颜迎春总结出了一套既适应当地既有条件、又满足牛的营养需求的“独门饲料秘方”。“在华为十多年的熏陶,在潜移默化中教会了我解决问题的思路、方法和技巧。饲料配方百度也能查到,但我们当地未必能获取这些原料。用什么去替代?既要成本低,又要营养足,都是我自己摸索的。”

 

与机械化程度较高的大型养殖场不同,颜迎春的养牛场里,并没有动辄价值几十万元的进口机械,他就用电动三轮车改装出了一辆撒料车,降低了人工成本。

 

如今,他的主要工作是协调饲料供给与网上销售,有顾客在微店下单或留言后,他就进行统计,杀牛发货。

 

由于走高端路线,他出售的牛肉分割精细,剔除了油、筋、膜等杂物,采用真空包装,第一时间放入冻库,锁住水分营养。0.5千克的牛腩售价69元,虽然价格相比农贸市场里要高一些,却依然受到欢迎,销量好的时候,每月销售额可达到15万元,利润也比较可观。

 

他的产品主要发往北上广深等一线城市,那里的顾客对价格不太敏感,却对品质、味道要求严格。客源大多来自家庭客户,都是同事、朋友之间互相推荐,曾与他在同一间办公室办公的《华为研发》作者张利华,就是“颜生态牛肉”的老主顾。

 

“我的牛肉,口感和味道好评率都是100%,没人吃完了说‘不好’。他们觉得好吃,还会推荐给亲戚朋友。”

 

虽然创业时间不长,投入也还没有收回,但颜迎春却已经找到了其中的乐趣。现在,每天早晨7点多,颜迎春会睡到自然醒,然后起床,去农场里看看牛:“只要他们吃饱了,我就放心了。”小牛崽长成一头健壮的公牛,通常需要3年时间,颜迎春喂食的时候,已经将他当作亲人的小牛,会主动把嘴巴伸过来,甚至还会亲吻他。“现在看见这些牛儿,总有种说不出的亲切,像照料自家孩子一样,看着他们长大。”

 

刚刚过去的暑假,留在深圳读书的儿子,也带着班里的同学与他们的家长来农场体验生活。虽然这里没有WiFi,但自己动手喂牛、挖土豆、摘蔬菜、用土灶铁锅烧菜,也让这帮孩子们流连忘返:“明年我们还要来!”

 

在这个山清水秀的高原,漫步于葱翠欲滴的青山,呼吸着清新扑面的空气,远离城市的喧嚣,颜迎春在这里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田园牧歌:“养牛,做农业,其实很有意思,只要耐得住寂寞。”

 

“那你耐得住寂寞吗?”

 

“我不觉得寂寞啊,我本来就是个宅男,哈哈哈!”

 

 

文字编辑:王海燕 题图来源:视觉中国(概念图) 图片编辑:项建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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