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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 “粗放”教育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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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郭琪琪 郑宪 2015-09-11 15:35
摘要:被采访的对象是一户农家,富裕农家。那时采访的门外有条缓缓东流的河。那么,现在那条河还在不在?20多年前农家人农家孩子的憧憬是什么?绝对不要再种地挑大粪,读大学啊,考清华啊,出国深造啊。和现在的家庭梦想有几多差异?

作者今天的话

 

20多年前,我们采访的对象地点: 南汇县周西乡梓潼村5小队。当年的生产队啊,我们的采访还是比较深入的。现在呢?现在这地方先由南汇县变成了南汇区,再以后南汇区也没有了,全部是“浦东新区”的天下啦。

 

被采访的对象是一户农家,富裕农家。那时采访的门外有条缓缓东流的河,河水已经不太清澈。那么,现在那条河还在不在?

 

20多年前农家人农家孩子的憧憬是什么?绝对不要再种地挑大粪,读大学啊,考清华啊,出国深造啊。和现在的家庭梦想有几多差异?

 

当年农家主人丁忠平曹燕君夫妇、写一手拼音字母加汉字的农家小儿郎丁成杰,你们20多年前的憧憬现在实现了吗?

 

采访下面这个家庭时,气氛一直很轻松,孩子和家长,在被采访时,都很放松。其实,在生活中,他们也很放松。当然,这并不是说,被采访的这对农村夫妇在对孩子的教育上没有给予一定的压力,并不,有时压力还通过激烈的手段进行,然而,这不影响总的轻松、放松的基调。

 

我们认为,放松、轻松的教育往往会结出健康的果实。

 

门外有条河,河水不尽清澈,缓缓东流。

 

没有去问这条河的名称,却记下了这农家古代起居的所在地: 南汇县周西乡梓潼村5小队。一户典型的上海郊区迈入小康行列的农家。男主人丁忠平,担任村里的会计工作,女主人曹燕君在我们称之为“乡镇企业”性质的“上海人民电器厂一分厂”工作。他们还有承包地,这承包地的内容还蛮丰富: 有口粮,有蔬菜,再有梨树、橘树、桃树,这带给他们更多的物质财富却也使他们活得实在辛苦: 妻子一下班就要做饭干杂活,丈夫每天在村里算计了8小时后,回来还要荷上锄耙去那承包地里挥出一把把汗。

 

“我们没有时间管孩子。如果真的要说上管,也很粗放。”

 

他们的男孩丁成杰,8岁,在乡中心小学读二年级。孩子的左臂上有别的孩子羡慕的两大杠——中队长,尽管是绿颜色的。丁成杰这小家伙外表沉静,看不出许多的顽皮;大人说话时,他的眼睛总是盯着门外那条小河,笑嘻嘻的。

 

“不过,现在的小人,不管真是不得了。”男孩的母亲却对我们这么说。说这话时,年轻的母亲也笑嘻嘻的;她那形象、那打扮,早和过去式的农村妇女告别,实在跟现时的城市妇女无多大差别。

 

有两件事可以佐证他们儿子的“不得了”。

 

第一件事,“逃学加说谎”: 孩子不喜欢上音乐课。那天上音乐课,他竟和另外7个男同学逃学了,到学校外面玩耍去了。校方对这些孩子的处罚一是严厉的批评教育,二是把8个孩子的家长全部“传讯”到学校,要求其“配合做工作”。对他们担任班干部的儿子,则再增加一条惩罚措施: 暂时收去中队长标志。那天儿子放学回家,自以为父母亲不知其事,做出一副平常态度。于是父亲便问儿子: 你的中队长标志,哪里去啦?儿子答得不慌不忙: 不小心,掉了。掉——了?!狠狠地批评,狠狠地教育,狠狠地对儿子吼:“快去写改过的保证书!”儿子这才感到问题的严重性,赶快找出笔和纸,战战兢兢写下“宝正书”三个字。那“宝正书”,足足写了两个多小时……

 

第二件事,痛打“小少爷”。儿子平常有严格的作息时间。吃完晚饭那段时候,一般是自己做功课,功课做到7点钟,玩一会儿,8点左右上床,自己脱衣睡去。那晚有人来家,有点吵,孩子过了9点也未睡成。不知出于什么“动机”,睡在楼上的儿子要楼下的父母亲送饭菜给他吃,因为他饿了。父亲认为这是小少爷作风,不送;要吃饭菜,自己下来。岂知儿子一听,大怒,竟砰地将自己房间的门重重关上,还“啪哒”保上了险。客人一走,父亲上楼,叩门,好言要儿子将门打开,儿子不开。父亲逐渐加大叩门的分量,嗓门也分贝高如雷吼,这一切也竟然失效。及至最后,怒发冲冠的丁忠平哗啦啦砸破门上的玻璃,强冲而入,将睡在床上的儿子拖起来,拳脚相加;还不解恨,操起一根棍棒,打将过去。奇怪的是,被打的儿子,一声喊叫没有,一滴泪水未流……

 

对这第二件“不得了”的事情,一家三口现在有三种“认识”: 

 

丁忠平:“那次打他,打得那么狠,是因为孩子太不像话。但打了之后,我又有点后悔,打得太狠了。”

 

曹燕君:“孩子他爸那晚那么狠地打孩子,我没阻止;其实我心里是反对的。因为那天晚上砸门的时候,孩子确实睡着了。当然,在这之前孩子关门插保险太过分。”

 

儿子丁成杰:“那天晚上我没哭,不是因为我不疼,是因为爸爸打我是对的,我错了。”

 

说对儿子的教育“粗放”,绝不意味着放任不管。儿子平常读书做功课,基本不管,但那未列入“管”的范围的作业本你看了会生出几分赞叹: 字写得干净、方正,老师打的分数全优;算术簿上一个个悦目的朱笔批的100分频频而来。问考试的分数怎么样?回答是算术十有八九100分,语文稍稍要落伍几分。落伍几分父母亲也不管。但有一次落到了88分,丁忠平和曹燕君脸色大变了。88分?!太那个了!再者,现在乡下人读书,也和城里人差不多啦,不是孩子读书,而是家长在读书,那种竞争感和压力感,扬眉吐气感和自卑感……唉唉,别说了。儿子所在的乡中心小学也有“意思”: 凡考试日,不搞集体打铃放学,而是考完一个,放出一个。考试那天,家长们把个校园门口挤得不透气。一般地说,考得好的,总先出来。先出来孩子的家长,喜上眉梢,得意洋洋;后出来孩子的家长,急得团团转;最后那几个出来孩子的家长,简直在又羞又愤中头也莫想抬起了……

 

好,还是摘录一下丁成杰考88分那回写的“每日一句话”(学校布置的),那“一句话”也足足写了几小时: 

 

“今天,我kǎo shì kǎo得不好,只有kǎo了88分,爸爸妈妈说我kǎo得不好,我心里很nán shòu。爸爸妈妈叫我下次一定gǎi了这个máo bìng。我听了爸爸妈妈的pī píng。jué心下一次我要kǎo一个最好的chéng ji来给爸爸妈妈看一看。”

 

谈着谈着总谈到一个老话题: 将来想让孩子干什么?丁忠平说得挺实在: 孩子只有一个,又是个男娃,总希望读书要好,尤其要打好基础。但是——(说到这,他往妻子这边笑着看)读书不要读得跑出家门很远。喏,孩子有个孃孃,读大学读到昆明去了,现在人在“外头”,大大生病,不能照顾上……曹燕君接上丈夫的话尾: 这就是我和他(指丁忠平)的根本分岐。我就希望孩子读书读得好,读了大学,再读研究生。我有一个表妹,同济大学毕业,毕业留了学校,前几天到西德去了。我就对儿子说,以后就要学你阿姨,好好读书,出国……

 

问孩子: 听你爸爸还是听你妈妈?

 

儿子答: 都听,大学总是要读的。前几天我看电视新闻,新闻里有个大哥哥,好像是山东的,考上清华大学,有16000块奖学金。我以后也要拿奖学金。

 

丁忠平插言:“这小家伙也怪,喜欢看电视的新闻节目,好像是他的最大爱好。”

 

儿子马上纠正,“不是。因为新闻节目之后常常有小朋友节目。”

 

“那你最大的爱好是什么?”

 

“到外婆家去玩。”

 

在我们的想法里,总认为农村的孩子比城里的孩子会做家务,会帮着父母亲,成为“里里外外小把手”。这些话听得丁忠平夫妇笑起来,这都是哪朝哪代的事了。儿子直到现在,还没做过一样活呢。叫他做过,比如洗洗手帕,扫扫地,他边逃边说: 我小啦。看我们挑大粪,他会捏着鼻子说,真臭!

 

这不“忘本”吗?

 

回答是: 嗨,你们现在左邻右舍地去看,17—18岁的大小伙子、大姑娘,哪个干田里的活?我们当然也顺了这“潮流”。不但如此,我们还要用这话吓儿子: 你读不好书,以后只好回家种地挑大粪!

 

总的来说,在丁忠平夫妇的眼中,儿子现在是“争气”的,他们最开心儿子讲出来的这句话:“平常在学校读书最开心,星期天在家最不开心。”有一次儿子发高烧,人糊里糊涂躺在床上,还要妈妈到学校拿作业本……

 

丁忠平和曹燕君,夫妇俩都是高中毕业生,就是在现在,他们的文化水准在农村也是“平均分数线以上”的。所以,他们对儿子10多年后跨进大学校门进而跨出国门不该是一种奢望吧?尽管他们说: 关键看孩子自己。我们还看到他们家里有一本本杂志: 《为了孩子》、《现代家庭》、《营养杂志》等。不过,夫妻俩竟高度一致地道出他们的观点:“按这书上教育孩子的许多东西去做,做不通的,小人要被养‘死’掉的!”

 

未完待续……

 

(注:《孩子,你已经长大》由上海大学出版社出版。本栏目版权归上海观察所有。不得复制、转载。栏目编辑:许莺 编辑邮箱 shguancha@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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