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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见】从魏则西到李文星:杀死他们的,是互联网的“丛林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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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吴志远 2017-08-03 18:56
摘要:互联网的“丛林法则”,信奉一种弱肉强食的“信息马太效应”——谁掌握更多的信息资源,谁就掌握更多的其他资源,强者愈强,弱者愈弱。最终,信息难民们只能成为任人宰割之物。

 

因为渴望一份工作,23岁的大学毕业生李文星通过“BOSS直聘”平台疑似误入传销组织,殒命天津静海区的一个小水坑。

 

和最近两年来的一系列事件如出一辙,这起悲剧的关键词依然是:大学生、互联网、诈骗。从魏则西到徐玉玉再到李文星,从即将跨入大学校门到刚刚走出校门,电信诈骗、搜索误导、新型网络传销似乎像鬼魅一样尾随在他们身边。

 

而陷阱远不止这些。从震动舆论的大学生“裸贷”,到司空见惯的个人信息泄密,各种利用互联网技术实施的新型犯罪,正虎视眈眈地凝视着我们每一个人。

 

悲剧再三发生,我们首先要追问,谁该为事件承担责任?是什么技术漏洞给了骗子们可乘之机?为什么完全可以被监控的电信诈骗却如此泛滥?为什么商业竞价侵袭信息搜索权却得不到治理?具体到李文星事件,为什么一个以招聘为功能的网络平台,却做不到对发布者最基本的审核和监管?

 

毋庸置疑,对利益的追逐和管理的缺失,是一个共性问题。魏则西事件发生时,我们反思百度的搜索霸权;徐玉玉事件发生时,我们反思信息高速公路上的“信息难民”。这一次,面对李文星,“BOSS直聘”平台无疑难逃其咎。但我们还要进一步反思:这些问题,真的靠一次次“企业责任论”的呼吁就能解决吗?

 

不要忘了,我们置身于一个怎样的互联网。

 

互联网为人类带来了无限机遇和可能,同时也为罪恶之手打开了新的潘多拉魔盒。

 

麦克卢汉曾预言:“经过3000年专业分工的爆炸性增长以后,经历了由于肢体的技术性延伸而日益加剧的专业化和异化以后,我们这个世界由于戏剧性的逆向变化而收缩变小了。因为电力使地球缩小,我们这个地球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村落。一切社会功能和政治功能都结合起来,以电的速度产生内爆,这就使人的责任意识大大提高。”

 

这是一段很著名的论述。在一个互联网构建的地球村里,重归部落化生活,成为现代人安身立命的一项技能。然而,麦克卢汉预言的“人的责任意识大大提高”,却似乎太过乐观。至少目前,我们仍处在网络社会的发展初期——一个网络游牧时代。“人的责任意识”的“大大提高”,并未到来。

 

网络游牧时代,互联网就像一个森林,处处充满了“丛林法则”。

 

第一个丛林法则就是“摩尔定律”。摩尔定律最初由英特尔创始人之一戈登·摩尔(Gordon Moore)提出,大意是:当价格不变时,集成电路上可容纳的元器件的数目,约每隔18-24个月便会增加一倍,性能也将提升一倍。这一定律表面上揭示的是信息技术进步的速度,其实更预示了互联网的迭代性——新技术的迭代性既促使我们不断创新,也在要求每一个人同技术一起自我升级。换言之,不升级,则淘汰。

 

当我们使用互联网时,新的诈骗团伙、商业集团乃至非法组织,也适应技术发展的摩尔定律不断进行“自我迭代”。传销、诈骗、虚假信息这些老问题,也开始了它们的“互联网+”时代。一出出似曾相识的庞氏骗局改头换面地出现在互联网世界,任你社会阅历多丰富、学历多高、媒介素养多好,它们都“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不断升级换代新的骗局。就连清华大学的教授都被电信诈骗了近1800万,你真的还自信自己哪天不会“中招”吗?

 

新的“丛林法则”,信奉一种弱肉强食的“信息马太效应”——谁掌握更多的信息资源,谁就掌握更多的其他资源,强者愈强,弱者愈弱。最终,信息难民们只能成为任人宰割之物。

 

徐玉玉事件中,有一个让人读来辛酸的细节:这个即将进入南京邮电大学的花季女孩,使用的通讯工具竟然还是一部老式非智能诺基亚手机。这不仅是生活拮据的信号,更意味着她能够接触的信息就是相对有限的。比起那些和她年纪相仿,用着iPhone,打着王者荣耀的同龄人,徐玉玉就是一个“信息沟”下的“信息难民”,她更容易成为互联网“黑暗森林”中嗜血野兽的猎物。

 

但不要庆幸你有智能手机,会打王者荣耀。23岁的李文星,毕业于985高校东北大学;去世时22岁的魏则西,就读于西安电子科技大学。论掌握信息的能力,他们应该不弱,至少不是最弱。但即便如此,他们仍然难逃互联网丛林里的一个个陷阱。魏则西相信了商业竞价的信息检索结果,结果耽误了诊疗;李文星相信了看似权威的“BOSS直聘”平台,结果被未经认证的“李鬼”公司疑似骗入了传销组织。

 

而在其他由于信息把关不当而导致的陷阱前,谁敢保证我们一定火眼金睛、不会乖乖就范?——面对互联网信贷,你是否能够保持清醒头脑?面对网络购物,你如何甄别“李鬼”?面对网络空间中的各类精神产品,你又如何保持理性思考?

 

这就是互联网的“丛林法则”。它不可谓不险恶,但人们不能束手无策。

 

人类之所以进步,正在于走出丛林,进入文明社会。互联网也是一样。魏则西、徐玉玉、李文星不幸成为了网络游牧时代的牺牲品,他们的牺牲会换来什么?

 

至少,当下有几件事应当迅速提上议事日程:监管虚假信息、打击网络电信诈骗、保护公民的信息安全、严格互联网平台方的信息发布把关和审核……这些在魏则西事件和徐玉玉事件发生后,舆论已经呼吁过无数次。李文星事件之后,还要加上一条:对待传销组织,当下重拳斩草除根。

 

更为重要的是,面对互联网的“丛林法则”,需要建构一套“文明法则”去对抗,如此,才不至于让更多人成为“丛林”的“猎物”。

 

保护该保护的信息,公开该公开的信息,打击虚假不实的信息,这才是正常的媒介生态环境,才可能最大限度压缩犯罪行为得逞的空间。而当已经意识到互联网“丛林法则”和“信息马太效应”带来的巨大影响,我们就不该安于“逆来顺受”——技术逻辑固然强大,但人也不该轻易缴械投降,何况很多时候,真正的敌人并不是技术,而是人自己。

 

与魏则西事件、徐玉玉事件发生后一样,今天我们要祈愿李文星安息,祈愿不再有下一个李文星悲剧。这样的祈愿,已经重复了至少三次了。我们不希望无休止地重复下去。

 

(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本文编辑:朱珉迕  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图片编辑:苏唯  编辑邮箱:shzhengqing@126.com)

文字编辑:朱珉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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