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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见】鸡汤有毒,为何我们还抢着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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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左流之 2016-11-24 11:19
摘要:马克思说:你失去的是锁链,获得的将是全世界。被锁住的人却说:你恨老板,不是站起来打碎什么枷锁,而是成为更大的老板。

 


1

 

咪蒙在公号上骂了一个实习生,大意是她支使实习生拿外卖后者哭着打电话向家人抱怨,咪蒙听到后就教育人家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要哭回家哭”。这文章出来照例一堆人骂咪蒙,各种观点就不细讲了,挺有意思的是其中一篇《钱都给你咪蒙赚了,公司好不好关她一个实习生什么事》,抬出了马克思的剩余价值理论,告诫打工的千万别从资本家的角度考虑问题,面对资本家的(不合理)要求,只有抗争才是正确路线——“你失去的是锁链,获得的将是全世界。”

 

说实话,我很怀疑,对咪蒙的粉丝们谈马克思是否还合时宜。跑到咪蒙公号一看,果然有好多处于“被剥削地位”的读者在评论里现身说法,表示骂骂更健康:“只有让自己不断的强大和提高才能打破工作中对自己的限制,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职场不相信眼泪,眼泪有毛用!”还有“没有经历过职场”的主妇说:“看完满满正能量。”

 

朋友圈里这句话得到了很多点赞:你恨老板,不是站起来打碎什么枷锁,而是成为更大的老板。

 

显然,相比马克思的“剩余价值”,“站在老板的角度思考,站在员工的角度做事”,这才是今天一些人眼里“政治正确”的职场话术。是吧?

 

 

2

 

看咪蒙义正词严地骂实习生,不知为什么脑海里浮现出上班路上一家理发店早会的场景:洗头妹们斗志昂扬踏步走,“立正,向右看齐!立正……报数,1、2、3、4、5 ……”“我们的行业使命是:打造行业精英,创造美丽人生。我们用钢铁般的纪律管理美发店,用慈母般的温暖善待员工……”“亲爱的美发店家人们,亲爱的企业精英们,新的一天大家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吗?”

 

和他们聊天我才知道,这些“企业精英”们睡8个人一间的群租房,洗一次头大概能分到2块钱——相比之下,让员工每天背诵“亲爱的企业精英们,新的一天准备好了吗”、“用钢铁般的纪律管理美发店,用慈母般的温暖善待员工”的老板简直是天才。

 

之前一直不太理解的是,为何理发店天天要搞这套,而且要从立正、敬礼、报数开始,最近读福柯的《规训与惩罚》才恍然大悟。这不就是“活动编码并以纪律的形式来实施”的一种操练吗?“将身体置于一种可控制和分析的结构中,并围绕着身体朝着某个特定目标建立起知识和制度”,规训使权力的行使策略从公开转为隐蔽、从宏观转向微观,最终,表现为新的知识的产生。

 

成功学就是金钱(资本)的权力在这个社会规训出来的新知识。

 

 

3

 

晨会喊口号多庸俗啊,不少白领表示:每天要看完咪蒙才睡得着。

 

还有人花几万元甚至十几万元上“心灵成长”类和“人生丰盛”类课程。有个朋友参加了类似的课,然后她每天早上6点都会在朋友圈发一条“祈祷文”——所谓的早课。

 

你看,生在这个社会,难免被成功学规训,它们出现在朋友圈,出现在公司大会,出现在高峰论坛等等场合,它告诉你:强者只求自己,弱者才求他人;适者生存是自然的法则,所以适应社会、适应环境;生活在这样一个社会中就要奋力拼搏,要有狼性……

 

它让你相信:实习生必须拿外卖,被老板骂肯定有助于成长,也让你相信,你吃的所有的苦,受的所有的罪,最终一定会让你成为强者。

 

当然,像福柯说的,“在这种人性中,我们应该能听到隐约传来的战斗厮杀声”。成功学的规训不是单向式的灌输,它应对了内心深处的某种黑洞。因为技术革命和全球化,过去的一个世纪(对中国来说是最近30年)是社会财富急增的时期,金钱作为一种新的历史经验,一种新的社会形式,它给身处其中的每个人都带来了独特的压力和焦虑。

 

 

4

 

有毒的鸡汤,提供了某种舒缓压力的致幻剂。但让人忧心的是,它的效果能持续多久。

 

按皮凯蒂在《21世纪资本论》里的说法,资本和劳动的收益率差距正在越来越大,财富的不平等正在大幅增加。换句话说,阶层固化了,成功越来越难了

 

在一些人眼里有点不合时宜的马克思,曾经把自由分成了两种,一种是实在自由,另一种是形式自由。其中,实在自由是劳动者的自我实现,是作为自主权的自由,它意味着选择目标的积极能力;而形式自由则是一种意识形态幻觉,它包括了作为消费者的自由、作为生产者的自由以及劳动者在劳动市场中的自由。

 

马克思断定:“罗马的奴隶是由锁链,雇佣工人则由看不见的线系在自己的所有者手里。”

 

用“人话”说就是:不管实习生怎么瞎折腾,发多少钱还是老板说了算。

 

如果对大部分人而言,成功只是一种意识形态幻觉,那么,梦终有醒的那天,肥皂泡也迟早有破裂的一天。

 

到时候,我们是会抛弃还是更需要成功学这碗热气腾腾的毒鸡汤呢?

 

(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本文编辑:朱珉迕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图片编辑:朱瓅 编辑邮箱:shzhengqing@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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