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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标】盆汤弄桥和老上海的混堂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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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王唯铭 2014-12-31 14:25
摘要:【地标记忆】早在山西路木桥还没出现在设计图上时,盆汤弄就已存在。盆汤,即浴室,在老上海人嘴里,还可以叫作混堂,洗澡就是去混堂汰浴。

沿着苏州河,我们再次上溯,看到的是山西路桥。

 

山西路桥建成于20世纪的30年代,为木结构桥,和外白渡桥的钢桁架、以及乍浦路桥、四川路桥和河南路桥的钢筋混凝土相比,显得寒碜许多。可能建造者工部局觉得,苏州河行进至山西路附近,已没有多少传奇可言,一座木桥足以打发两岸交通。

(盆汤弄桥承修招标)

 

果真如此吗?殊不知,山西路木桥还有个诨名——盆汤弄桥,这就又有一段上海史上的有趣轶事可讲了。

 

早在山西路木桥还没出现在设计图上时,盆汤弄就已存在。盆汤,即浴室,在老上海人嘴里,还可以叫作混堂,洗澡就是去混堂汰浴。

(盆汤弄在当时是著名地标)

 

1864年,在山西南路一带,就有混堂不声不响地开出,随后,更多的混堂东施效颦地紧紧跟上,再以后,这里便成了一整条混堂大街,白雾缭绕、吆喝不断,盆汤弄由此成为上海混堂的总发源地。

 

混堂最早在上海出现,可以追溯至明代。当时的浴室“前池后釜,中间有砖墙隔开,池底有管道与釜相通,釜下燃火烧热水与池中冷水不断交流混合,逐渐增温,成为浴汤,名曰混堂”。所谓“混堂”,最初指的就是池中冷水与热水不断混合的意思。

 

到了晚清时期,上海混堂又有了新的模样和气象。一般来说,宽为五、六尺,长为八、九尺,深为三尺,“以锅烧汤,水热后用木桶倒水入池,可容十余人同浴”,显然告别了“前池后釜”的格局。原来因冷热水交流而得名的“混堂”,现在因为 “十余人同浴”,清澈的水也真的发混了,也算名副其实。

(混堂场景)

 

晚清期间,有好事文人叫葛元煦,在1887年撰写了《沪游杂记》四卷,里面详尽记录了公共租界的盆汤空间。此君以19世纪末期的上海老克勒身份津津有味地说道,“以盆汤弄之畅园、紫来街之亦园为最久,星园继之,官座陈设华丽,桌椅皆红木嵌湖石,近增春园、怡园密房曲室,幽雅宜人,堂内兼有剃发、剔脚等人”。他还不忘将人们每次去混堂快活的费用一一记下:官盆每浴70文,客盆每浴35文。只是何为官盆?何为客盆?作者不得而知,还需要讨教熟悉晚清期间上海生活的方家。

 

比较有趣的是,此君最后下了一个武断的结论:“此处五浊世界,不可藉以湔洗也。”换句话说,这个混堂池水肮脏,环境龌龊,一个藏污纳诟之处怎么可能将君子肉身洗得干净?更不要说洗后有一个德行高尚的心灵了。

 

不过,这只是葛元煦的理解,对晚清以来的上海市民而言,无论平头还是巨贾,都十分乐意去混堂爽上一把。而且,某种意义上,混堂之水越是混得厉害,这一把“水包皮”越是来得爽快!对他们来说,一池之水,从早到晚从不更换,虽然不免浑浊乃至浮腻之物漂浮其间,但在这方天地,被阵阵热气烟雾般缭绕肉身,先就十二分的快意。

 

待池水将肉身泡得烂熟,叫上一个擦背师傅,让他拿根沾了水的干丝瓜囊不慌不忙地擦着裸身,直到“老泥”纷纷擦出,如此享受又岂是惬意可以形容? 更不用说,从大池间走出,将身子彻底冲个干净,换上木屐,接过混堂师傅迎面飞抛而来的热毛巾,擦干身体,裹住一大块或许脏兮兮的浴巾往长榻倒头便睡,一觉醒来,不知自己身在桃花源中何处。如此感觉,那叶公好龙的葛元煦怎么能够明白?

 

晚清上海,市民们已有沐浴、剃头以迎接新春的习俗,因此,每年腊月二十至除夕,是上海混堂的大发之际。 不仅如此,受面馆吃头汤面的启发,老浴客还喜欢赶洗头汤浴,为此,有人买通混堂师傅,从后门进入,抢在浴室正式营业前,跳入大池洗上一把。

 

写到这里,必须对晚清出名的混堂作个大致概括。

 

山西路桥桥堍下的盆汤弄,毫无疑问可算头牌,随后有青浦混堂浜、七宝浴堂街、曹家渡混堂弄、以及南市的清水盆汤。说起清水盆汤,乃是混堂与茶馆或老虎灶头开在一起,浴客多为黄包车夫或码头工人,每人一盆热水,扯一块大布遮蔽,这种极度简陋的汰浴方式,因没有混堂中的种种享受,也就品不出混堂中的种种意味了。

 

晚清结束,民国开始,上海首家女子浴室开设在1926年,名叫龙泉家庭女子浴室,前去洗浴的多数为风月场中人,或许正是来自四马路惠乐里的长三先生们。

(今日山西路桥)

 

当时,小浜湾地区的进贤路上有一个西泉浴室。浴室堂口有常规的擦背、捶背、扦脚、敲脚、剃头、擦皮鞋等等服务,边上还有人不时将托盘递上,托盘里放着生梨、青萝卜、青橄榄等等小食。修脚师傅侍立一边,时刻准备着为老浴客施展挖、修、削等等独门秘技。西泉浴室最妙的还是这副木雕对联,上联为:进门皆是清洁客,下联为:出门并无龌龊人。算不上什么惊世绝句,但对仗中亦将人生况味点出几许!

(澡堂门口情形)

 

再次回到山西路桥畔。晚清末期,有好事之徒在《申江杂咏百首》中如此吟咏盆汤弄:攒列蜂房气不寒,澡身争就此盘桓,是间容易蒙污垢,赖有香汤似浴兰。不过,当上海进入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的白银时代,山西路桥在时光交替与风吹雨打中逐渐腐朽下去,盆汤弄也面临着来自英租界各种新式浴室的竞争,晚清以来的混堂盛景,渐渐远离了它的发源地。

 

(文中图片来源于网络。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本文编辑:章迪思 编辑邮箱:shguancha@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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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简介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上海资深媒体人。 自1996年起,先后有《上海七情六欲:一个城市狩猎者的当代记忆》、《墙•呼啸:1843年以来的上海建筑》等11部非虚构专著问世。熟悉上海各类老建筑、老地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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