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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 | 华盛顿特区为何想成为美国第51个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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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安峥 2020-06-28 20:04
摘要:“建州草案其实是将政党私利包装上一层公共利益的外衣。”

美国首都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简称华盛顿特区)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接近成为一个州。当地时间26日,美国国会众议院表决通过一项由民主党人提出的草案,支持该特区成为美国第51州。

有评论称,这项投票具有历史意义,标志着华盛顿特区的州地位首次在美国国会的一个院得到承认。也有观点认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在共和党人全力阻挠下,这项提案将止步于众议院。

华盛顿特区为何想成为一个州?共和党人为何一个劲唱反调?如果明年参议院和白宫不再由共和党人控制,这项提案会柳暗花明吗?

缺失

当天,在民主党人力推下,美国众议院以232票赞成、180票反对的结果批准了这项建州草案,赋予大名鼎鼎的华盛顿特区完全的州地位。

这一特区位于美国东北部,人口约70万。1790年美国国会通过了在波托马克河畔建立首都特区的法案,由首任总统华盛顿亲自选址。这里是美国联邦政府所在地,也是美国国会直接管辖的特别行政区划,不属于任何一州。

根据这项建州草案,华盛顿特区的地位和功能将发生一系列改变:首先,联邦特区将缩小范围,仅囊括白宫、国会大厦、联邦最高法院以及国家广场上其他联邦建筑等;其次,华盛顿特区余下区域建成一个州,名为“华盛顿道格拉斯邦”,华盛顿特区市长担任州长;再者,“华盛顿道格拉斯邦”在国会拥有2名参议员和1名众议员,均享有投票权。

最后一条变化备受瞩目。目前,华盛顿特区在参议院中没有正式代表,在众议院中有1名代表,但没有投票权。“过去超过两个世纪以来,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居民交税,在军队中服役,并为美国经济作出贡献,却无法享有全部公民权。”众议长、民主党人佩洛西26日表现得愤愤不平。

这不是华盛顿特区首次谋求国会代表权,也不是众议院首次表决建州草案。1978年,美国国会提出一项华盛顿特区代表权的宪法修正案,但未能在规定时间内得到足够多州的支持。1993年,众议院以277票对153票否决了一项赋予特区州地位的法案。2016年,华盛顿市长鲍泽组织全民公投,当地选民以86%的选票支持建州,但最后不了了之。

有人不解,作为一国首都所在地,华盛顿特区为何会没有代表权?它周而复始想“降格”为州,究竟为了什么?

美国《赫芬顿邮报》称,华盛顿特区争取州地位的运动植根于让联邦政府放手城市事务的愿望,最初由当地活动人士发起。长期以来,华盛顿特区居民一直生活在联邦政府的权力之下。曾有约一个世纪,美国国会的委员会制定法律,推翻了地方政府的法律,甚至淘汰了整个地方政府。上世纪70年代地方政府恢复后,华盛顿虽有自己的市长和议会,但其法律仍需国会审查。

美国《新共和》杂志称,华盛顿特区缺乏自治权,既是宪法规定其作为联邦机构所在地的产物,也是种族主义的产物。自南北战争以来,华盛顿生活着一大批逃离南部邦联的非洲裔人口。到1870年,当地三分之一的人口是非洲裔。这也是促使联邦政府一度取消当地民选政府的原因之一。本月早些时候,特朗普不顾当地民选官员的意愿、将联邦部队部署到华盛顿街头,强硬回应抗议活动,充分体现了当地自治权的缺失,也激起人们争取更多权利的呼吁和反弹。自那以后,已有多名参议员围绕建州发起参议院配套法案。

“民主党提出的草案似乎有一定道理。”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院长金灿荣指出,华盛顿特区居民交税,但没有代表权,这与西方传统观念相矛盾,这也是一个老问题。明眼人都知道,民主党人现在提出将这个明显倾向于本党的地区独立成州,相当于在国会增加三张铁票,缩小与共和党在参议院的差距。因此,它其实是将政党私利包装上一层公共利益的外衣。

障碍

纵观美国历史,控制着国会的政党出于政治原因、接纳新的州成员并不是新鲜事。1864年,共和党总统林肯签署法案,允许当时人口稀少、绝大多数为共和党选民的内华达作为一个州加入联邦。十几年后,共和党人格兰特总统签署法案,承认了只有不到4000名居民的科罗拉多州的存在。1888年,“镀金时代”的共和党将本党选民占多数的达科他州一分为二。

不过种种迹象表明,这次,只控制众议院的民主党人很难推动上述草案成为正式法律。首先,虽然26日众议院的投票基本按党派划线,没有任何共和党人投出赞成票。其次,参议院多数党领袖、共和党人麦康奈尔此前表示,不会把草案提上参议院议程。再者,白宫行政管理和预算局认为,草案违反美国宪法。最后,特朗普上月直言,他反对华盛顿特区成为州,不会让民主党人拥有更多国会席位。

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等美媒指出,在未来一段时间,华盛顿建州草案将止步于众议院。如果民主党能在11月选举中重新控制众议院、参议院和白宫,就像2009年至2010年那样,它将有机会推进建州事宜。根据民调平均值,特朗普落后于民主党候选人拜登逾8个百分点,拜登曾在2015年支持华盛顿特区的州地位。

不过更多分析认为,即使民主党人在11月后控制国会两院,华盛顿建州仍有诸多障碍。

其一,共和党人可以“阻挠议事”。他们只需占据参议院41席,就能采取拖延战术,阻止建州法案通过。除非民主党人在选举中大胜,得到参议院逾60席。其二,共和党人可以援引宪法修正案。1961年颁布的宪法第23修正案赋予华盛顿特区在总统选举中的话语权:当地享受“人口最少州”的待遇,拥有3张选举人票。如果国会要让特区成为一个州,就要撤销第23修正案,这个过程可能耗时多年。其三,共和党人可以在最高法院提起诉讼。他们占据最高法院多数席位,如果把这个案子告上法庭,结果可想而知。

中国社科院美国研究所研究员袁征指出,建州是个复杂的过程,不仅要国会批准,还要经过各州同意,难度很大。因此,这项草案成为法律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只是制造了政党博弈的新话题。

较劲

放在大选年背景下,建州事件折射出哪些政治信号?舆论众说纷纭。

首先,它再次凸显美国两党对立和政治极化的现状。“共和党不想让民主党人在参议院获得更多权力。”《新共和》杂志指出。华盛顿特区约45%的居民为非洲裔,比其他任何一个州的比重都高,其中民主党选民占绝大多数。如果建州,2个参议院席位估计会成为民主党囊中之物。

其次,它不仅关乎两党之争,也是更广泛斗争的一部分。自弗洛伊德事件掀起全美反种族歧视抗议声浪以来,华盛顿特区已成为抗议活动风暴眼。抗议诉求不仅仅是呼吁警务改革,也包括对白人至上和种族主义制度的挑战。“70万人口、多数为有色人种,他们在国会没有投票权,这是种族主义。”一名活动人士如是说。

最后,“它可能有助于平衡共和党人在参议院的武断和不恰当优势,让美国更加民主。”Vox网站称,按照美国宪法,无论人口多少,每个州都有两位参议员。在目前的参议院,共和党之所以能占据总体多数,是因为它在人口较少的一半州取得压倒性优势。据弗吉尼亚大学分析,共和党的优势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扩大。到2040年,美国约70%的人将居住在16个州,这意味着剩下的美国30%人口将控制参议院68%的席位,他们几乎都是白人、老年、农村人口较多的州,立场更趋保守。因此,到时候共和党在参议院享有的优势会更明显,民主党需要平衡这股势头。

“两党在较劲,这次民主党人走得更急。”袁征指出,总体来讲,华盛顿特区倾向于民主党,民主党人提出这个草案,其实也是为了演戏。

金灿荣认为,民主党这么做,无非是在即将到来的选举中多一张压对方的牌。从目前国会的态势看,它11月有可能在众议院扩大战果,也有机会在参议院拿到更多席位,甚至反超共和党。至于总统选举,现在仍不是很明确。尽管最近两周特朗普的民意支持率跌得很快,但毕竟还有4个月时间,还会发生很多事。

(编辑邮箱:ylq@jfdaily.com)

栏目主编:杨立群 文字编辑:杨立群 题图来源:新华社 图片编辑:笪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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