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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无视美国制裁,第二艘伊朗油轮驶入委内瑞拉领海送“救命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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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张全 2020-05-26 20:16
摘要:伊朗和委内瑞拉形成共同的战略诉求——加强能源领域务实合作、挺身反抗美国的霸凌主义、争取外部支持打破经济孤立。

在委内瑞拉马杜罗政府面临国内汽油短缺的危急关头,伊朗共计5艘油轮运送的成品油和相关化学制剂,无疑被视作一条生命线。继24日伊朗派出的第一艘油轮抵达委内瑞拉后,25日,第二艘油轮也进入委内瑞拉海域,第三艘正在穿越加勒比海。

外媒述评,153万桶“救命油”,预示德黑兰、加拉加斯无视“共同敌人”华盛顿的制裁,正在建立更紧密的关系。分析人士认为,伊委关系维系长达数十年,两国前任总统都曾远涉重洋来到对方国家,拉近距离加深友谊。眼下,伊委同被新冠疫情阴云笼罩,又都饱受美国制裁之苦。在此情境下,双方形成共同的战略诉求——加强能源领域务实合作、挺身反抗美国的霸凌主义、争取外部支持打破经济孤立。

至关重要的生命线

伊朗驶往委内瑞拉的油轮共有5艘,分别是“财富”号、“森林”号、“佩图尼亚”号、“法克森”号和“克拉维尔”号。它们将向委方交付约153万桶、约合17.5万吨汽油,委方将使用黄金支付油价。分析师预期,这些汽油可以满足委方两至三周用油需求。

5艘油轮还向委方运送了炼油相关化学制剂。其实早在上个月,伊朗就曾动用飞机向委方运送炼油所需设备和化学品,当时伊朗同意帮助委方重启一座日产31万桶的炼油厂。马杜罗24日在电视讲话中说,委内瑞拉多座炼油厂将使用伊朗油轮运来的汽油和化学制剂生产汽油。

作为拉美最重要产油国之一,委内瑞拉尽管油储丰富,但炼油能力较弱,成品油无法自给自足。由于长期遭美国制裁和封锁等因素,委内瑞拉炼油系统今年只能以正常产能日均130万桶的十分之一运转,迫使委内瑞拉依靠“外援”。

而去年年初的一场危机,更是直接崩断了委内瑞拉与美国的外交关系,也使美国对委经济施压变本加厉。去年1月,美国宣布支持自封“临时总统”的委反对派要员瓜伊多。为了把马杜罗赶下台,美国在经济、军事等多方面对委施压——不仅冻结了委国家石油公司在美资产并截留它向美国出口原油的收益,更以“禁毒”为名从今年4月起派军舰在委附近加勒比海域巡逻……

美国的制裁大棒,给委内瑞拉民众带来深重苦难。英国广播公司(BBC)称,今年3月俄罗斯石油公司因美国制裁,不得不退出与委内瑞拉的“成品油换原油”交易。此后,委国内汽油实行严格定量供应,人们彻夜排队加油,且限制在30升以内。排队的人群中不乏抗击新冠疫情的医护人员。

“排队的医生说,他们不能去上班;待产的妇女说,她们去医院的时间延误到了令人痛苦的地步;有的人几天几夜在加油站排队,或者干脆步行几英里去上班。”《纽约时报》写道。

由此,就不难理解,为何委方对伊朗送来“救命油”如此高度重视。也不难理解,为何民众在伊朗油轮靠岸后发出胜利的欢呼。

俄罗斯媒体和伊朗媒体这样描述第一艘伊朗油轮“财富”号靠岸的场景:它在驶入委内瑞拉200海里专属经济区之前,曾被一艘名为“亚当-约瑟夫”的美国舰船持续追踪,附近还有多艘美军战舰游弋。然而,委内瑞拉在近海岛礁部署了大批导弹和远程火箭炮,美军也就放开一条通道,任由伊朗油轮驶入委领海。之后,委海军动用多艘舰艇出海迎接,委空军苏-30、F-16战机也起飞护航,将“财富”号一路护送至加拉加斯港。

《华尔街日报》则写道,手持两国国旗的工人庆祝“财富”号抵达,委内瑞拉国家电视台播放了伊朗国歌,画面中出现了已故伊斯兰革命家霍梅尼的图像和伊朗国旗——对于委内瑞拉这样一个热爱朗姆酒和选美比赛的拉美国家来说,此情此景委实非同一般。

“伊朗送上的汽油,为委内瑞拉日益严峻的形势提供了一个小小的喘息空间。”休斯敦莱斯大学的委内瑞拉石油专家弗朗西斯科·莫纳尔迪指出。另有美国媒体置评,伊朗为受困的委内瑞拉政府提供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生命线,也让自己的影响力直抵“美国后院”。伊委两国正在结成更紧密的战略伙伴关系。

兼具象征和实际意义

分析人士认为,伊朗和委内瑞拉此轮互动各有所需。

《纽约时报》称,委内瑞拉和伊朗的关系维系长达数十年,至少可以追溯到马杜罗的前任查韦斯时代。查韦斯执政期间,伊朗人在这个拉美国家经营汽车厂和水泥厂,并修建了数千栋房屋。眼下,两国都与美国断绝了外交关系,且受到美国制裁。“这批石油运输凸显了两国日益相似的经济和政治目标。”

中国前驻伊朗大使华黎明认为,一方面,伊委关系一段时期以来发展得不错,伊朗前总统内贾德远涉重洋访委时,曾受到高规格礼遇;而查韦斯也多次访伊,被美国媒体称为“内贾德在拉美的顶级支持者之一”。双方在反美方面拥有共同话语。

另一方面,伊朗也有务实考虑。2018年美国退出伊核协议,并全面恢复对伊制裁,试图封杀伊朗能源出口。这次通过支援委内瑞拉,一来,伊朗可以推动出口,在经济上得利;二来,政治上加强了与伙伴国家的关系,拓展了外交空间,可以说“一箭双雕”。

从委内瑞拉角度看,中国前驻委内瑞拉大使王珍指出,委伊互动既有象征意义,又有实际意义。

象征意义在于,当下两国均处境艰难,除了美国制裁,还有抗疫压力(委内瑞拉新冠感染病例相对较低,约为1000例,但医生们担心如果疫情升级,后果将是灾难性的)。国际社会建议美国出于战疫考虑,应当减轻或取消对这些国家的单边制裁,以改善民生,但建议未被采纳。在此背景下,伊朗冒着风险为委内瑞拉送油,委内瑞拉予以护航,体现两个发展中国家不畏强暴,拒绝向美国单边主义威胁和霸凌政策妥协。两国也都将此视作对美显示实力的象征。

实际意义在于,伊朗此举有助于委内瑞拉短期纾困,改善政府处境。“委内瑞拉本身炼油能力低,有的炼油设备被美国支持的委反对派破坏,有的设备老化,技术参差不齐。在美国的干预和制裁下,一个世界上油储最高、油比水多的国家,居然闹起油荒来。而且伴随油价不断上涨,经济却连年下滑……伊朗此时伸出援手,体现对委内瑞拉的理解和支持。”王珍说。

美国利剑依然高悬

对于两位“仇敌”的无视和反抗,美国接着又会怎么做?

美国政府本月早些时候说,美方考虑“采取多项措施”应对伊朗向委内瑞拉运送汽油,但没有提及细节。

一位匿名美国官员对《华尔街日报》表示,特朗普政府正在权衡新的制裁和其他法律措施。酝酿中的措施包括:制裁油轮船员,这可能会严重打击就业机会,并限制伊朗未来为前往委内瑞拉的船只配备工作人员的能力。

在华黎明看来,美国的经济制裁和军事施压手段基本用尽,没有达到迫使伊朗屈服的目的。而且即便美国杀害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下属“圣城旅”指挥官苏莱曼尼,伊朗仍旧保持了克制。所以很难想象,这次美国还能玩出什么制裁新花样。

除了美国出台新制裁的可能性,动用武力应对的可能性也引起外界讨论。伊朗光明通讯社说,美国海军麾下的VP-26中队已经向加勒比地区派出4艘战舰和一架P-8型“海神”巡逻机,暗示美军可能在半道上拦截伊朗油轮。

不过,有美国官员和学者预测,特朗普政府不会使用武力。“这种行为很容易升级。特别在波斯湾,伊朗可能对美方船只进行报复。”美洲理事会和美洲社会研究中心副主席范斯沃斯说。一位美国官员也表示,特朗普政府担心与伊朗紧张局势升级,早些时候英国和伊朗相互扣押油轮事件,对特朗普政府可谓前车之鉴。

王珍认为,委内瑞拉本月初刚刚指控美雇佣兵企图入侵推翻马杜罗,眼下美国军舰又在委内瑞拉附近游弋……所有迹象表明美国在“驱逐”马杜罗的道路上还会走下去——尽管没有取得任何效果。因此华盛顿的利剑仍然高悬,采取军事冒险行动的可能性不能完全排除。

在王珍看来,特朗普政府应对疫情不力受国内追责,甩锅的对象不止中国一个。作为其战略竞争对手的伊朗,以及委内瑞拉等,统统可能成为特朗普政府转移国内压力的目标。因此它也会继续采取包括经济、军事在内的各种手段向对手施压。只不过,美国会在这个过程中做好平衡,因为一旦火上浇油的行为造成人道主义危机,或者引发地缘政治风险、波及美国经济,那么可能对特朗普选情造成巨大伤害,也会招致国际社会谴责。特朗普应当会三思而行。

(编辑邮箱:ylq@jfdaily.com)

栏目主编:杨立群 文字编辑:杨立群 题图来源:IC photo 概念图 图片编辑:项建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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