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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疫情中又一家“百年老店”倒下,美国零售企业在破产道路上前赴后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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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安峥 2020-05-17 20:52
摘要:宣告破产保护,可以说是疫情之下,美国实体零售业受到挤压、重新洗牌的结果。

“股神”巴菲特说,只有在退潮时才知道谁在裸泳。如今,人们似乎看到了一些害羞的游泳者。背负49亿美元债务、被“封城令”压得喘不过气,美国老牌连锁百货杰西潘尼公司15日申请破产保护,成为自新冠疫情暴发以来美国第四家遭遇这一厄运的大型零售商。

有评论称,过去消灭一家美国零售商需要很长时间,因为华尔街投资者们会在“重症病房”转来转去,随时准备向老危企业注资。但现在,疫情冲击之下,资金龙头似乎拧紧了,破产潮就要来了?

挣扎已久

杰西潘尼成立于1902年,为全美最大的连锁百货商店之一,总部位于得克萨斯州普莱诺市。

与诸多竞争对手一样,杰西潘尼数十年来为数百万中产阶级家庭提供一站式服务,不仅出售服装、家电和园艺设备等商品,还提供美容沙龙等个性化服务,并一度拥有一家银行和连锁药店。它曾书写辉煌历史:1929年美股大崩盘时上市;挺过了1930年代的大萧条;二战后入驻美国郊区新建的购物中心,开设数百家门店;上世纪70年代进入鼎盛时期,店铺数量多达1600多家,员工总数超过20万人。今年2月的数据显示,杰西潘尼在美国拥有约9万名员工和近850家门店。

“我在潘尼工作了大约18个月,他们真的是这个行业的‘凯迪拉克’。”美国零售巨头沃尔玛创始人山姆·沃尔顿曾在自传中回忆道。他在零售业的第一份工作就是上世纪40年代初在艾奥瓦州一家杰西潘尼百货店做推销员。

然而,这家赫赫有名的百年老店15日在一份声明中宣布,因负债累累,将分阶段缩减门店数量,实施破产重组计划;公司手头还有5亿美元现金,并已收到9亿美元融资承诺。在申请破产后的第二天,杰西潘尼16日以电话会议的形式参加了破产法院听证会。

舆论普遍认为,虽然新冠病毒突如其来,但杰西潘尼的麻烦并不新鲜。随着网购的出现、快时尚品牌的兴起和频繁更换首席执行官,这家零售商多年来一直在走下坡路,自2011年起从未实现年盈利。2019年,杰西潘尼销售额约107亿美元,比10年前减少70多亿美元。在疫情发生前,公司一直在讨论债务负担的解决方案。

和其他连锁百货公司一样,杰西潘尼一直在努力吸引年轻顾客。“但过去几年,他们失去了自己的核心客户,转而专注于赢回中年妈妈。”《华尔街日报》称,自2018年佐尔陶担任首席执行官后,公司重新关注于服装业务,并在得州开了一家实验店,设有健身房和视频游戏室。

“不幸的是,当新冠病毒被宣布为全球大流行后,公司的主要收入来源一夜蒸发,潜在的债务谈判戛然而止。”公司首席财务官沃福德16日说。最近两周,杰西潘尼接连无法偿还两笔债务利息,破产传言不绝于耳。

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零售策略教授赫伯特·克莱因伯格(Herbert Kleinberger)认为,杰西潘尼的失败几乎不令人意外,它已垂死挣扎好多年了。它没有将重心放在更年轻的顾客身上,没有转变业务和投资房地产,资产负债表也不够强劲。一切都在错误的方向上,只是疫情成为压倒它的最后一根稻草。

“受线上业务冲击,美国实体零售业近年来本就不景气,就连沃尔玛、梅西百货都在收缩业务。”上海社会科学院研究员、上海国际经济与金融研究院特聘研究员徐明棋指出,杰西潘尼属于中低端连锁店,美国各主要城市都有门店,但其商品价格可能不如大型仓储式卖场便宜,品质可能又不如一些品牌超市好,有种夹在中间的尴尬。如今宣告破产保护,可以说是疫情之下,美国实体零售业受到挤压、重新洗牌的结果。

前景不妙

不过,申请破产并不代表敲响丧钟,杰西潘尼仍将继续营业,仍有翻身的机会。

美国报业辛迪加网站称,对于有赚钱能力的企业而言,破产保护并不意味着关闭和清算。有了适当资源,法官就能将这些公司重组为更有竞争力的公司。例如,过去几十年里,大多数美国航空公司都在申请破产后进行重组,并继续成长扩张。

杰西潘尼的法律顾问16日向破产法院描述了已获得的9亿美元融资承诺,以及削减债务、资产重组的时间表。根据其提交的文件,一方面,公司计划成立一家房地产投资信托基金,独立于零售业务;另一方面,公司需在7月15日前为其商业计划争取到三分之二放款的支持,或在8月15日前得到第三方为其注资的约束性承诺。否则,它就不得不停止重组计划,转而推进资产拍卖清算。

美国全国广播公司财经频道(CNBC)称,根据这份破产路线图,杰西潘尼的命运将取决于接下来两个月会发生什么。美联社援引分析人士的观点,对杰西潘尼未来的命运表示悲观。原因在于,一来,它在时装和家居用品销售方面一直乏善可陈;二来,它以中低收入阶层为主的顾客群体饱受失业潮冲击;其三,美国人已进入更多地从网上或折扣店购物的时代,零售门店正在艰难寻找存在的意义。

“即使在正常的经济条件下,挽救一家商业模式正在衰落的零售连锁店也是困难的。”《华尔街日报》称,零售商很难通过收缩来恢复健康,而且它们比其他类型的公司更有可能通过破产而解散。要想摆脱破产保护,必须让债权人相信,这笔投资是有价值的,这家企业活着比死去更有价值。

加剧洗牌

根据美国商务部15日发布的数据,美国零售业销售额4月环比下降16.4%,降幅创有记录以来之最;服装销售额暴跌78.8%。本月早些时候,美国服饰零售商J. Crew服装集团、奢侈品零售商尼曼·马库斯集团和“舞台商店”百货公司同样申请破产保护。

一连串知名企业破产,美国零售业染上了“破产病”?美国Telsey咨询集团资深分析师达纳·特尔西(Dana Telsey)称,这样的现象非同寻常,因为消灭一家零售商需要很长时间。华尔街投资者们会在零售业重症监护室转来转去,随时准备向任何一家老危企业注资。但现在,资金龙头拧紧了,清算即将到来?报业辛迪加网站称,从历史上看,美国的破产申请将在失业率飙升的几个月后达到顶峰。美联社也认为,未来将有更多零售企业在破产道路上前赴后继。

植信投资首席经济学家兼研究院院长连平说,美国零售企业确实出现了集体破产的趋势和苗头。它由多重因素共同作用:首先,网购活动日趋频繁,交易额增长明显,但传统零售商增速缓慢。它们早有收缩门店的考虑,但摊子铺得太大,只能且战且退。其次,去年全球贸易局势复杂、中美贸易摩擦加剧的影响日益显现。一些来自中国的商品被征收高额关税,与美国零售业一些门类产品成本上升、供应断档有直接关联。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就是疫情冲击,实体零售活动急速收缩,零售商资金压力增加,可能难以为继。如此一来,美国老百姓的日常生活可能会受到不利影响。

“大型零售商倒闭会加剧美国就业和经济不景气,但它不意味着整个零售业冻结。”徐明棋说,很大一部分实体零售已被线上销售取代,线上/线下分化趋势可能会更加明显。总体而言,实体零售行业遇到的困难,与疫情导致的经济危机相关联,也是零售业多年来结构调整的一种反映,同时还与美国经济处在下行轨道的周期性因素有关。

也有观点认为,零售巨头的破产讲述着各自不同的美国故事,不能一概而论。比如尼曼·马库斯是华丽的得州的标志,拥有忠诚的客户群和令人敬畏的地理位置。其很多产品都由外国游客购买,而最近美元走强、旅游业停滞对其构成障碍。此外,它在国际能源贸易陷入困境之际倒闭,真的只是巧合吗?再看J. Crew,1947年以畅销商品起家,1989年进入实体店。它定义了一种美国式、学院风、令人向往的时尚,介于高端的Ralph Lauren和较低一档的Gap之间。作为“婴儿潮”一代郊区和城市文化的代表,J. Crew的破产也是巧合吗?“2020年是失落的一年,2021年将是重置的一年,杀死一家零售商并不容易。”特尔西对雅虎新闻网说。

徐明棋也认为,如果下半年疫情得到控制,明年全球经济会有比较强劲的反弹,增长值会比此前的预期更高。就美国零售行业而言,应该也会出现恢复性和弥补性的增长。但这个过程,可能不像外界想象的那么容易。

展望未来,连平指出三种趋势,其一,美国零售线上业务将进一步发展,但不意味着传统零售商会被一扫而光。其二,疫情结束后,传统零售业会出现一定程度的反弹,但不能恢复到疫情前的水平,总体上还是无可奈何花落去。其三,可能会出现一种新的零售发展模式,就像银行业过去曾出现的情形,线上业务快速发展的银行有限地增设线下网点,从而形成线上/线下相结合的新态势。

(编辑邮箱:ylq@jfdaily.com)

栏目主编:杨立群 文字编辑:杨立群 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图片编辑:苏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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