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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沙特判处5人死刑,两名关键人物脱罪,这起震动世界的谋杀事件就此画上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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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安峥 2019-12-24 20:59
摘要:卡舒吉被害表面是人道主义事件,但背后的真正推手是大国博弈。

沙特记者卡舒吉遇害14个月后,沙特一家法院23日以谋杀罪判处5人死刑,但排除了两大争议人物——沙特情报总局前副局长阿西里、王储小萨勒曼前高级顾问卡赫塔尼——参与谋杀的嫌疑。国际舆论反响不一。一纸判决是否意味着这起震动世界的谋杀事件就此画上句号?

要员获释

外界普遍认为,这是去年最匪夷所思的跨国谋杀案。

沙特记者卡舒吉2018年10月2日进入沙特驻伊斯坦布尔领事馆办理与结婚相关的手续,随后神秘“失踪”。他曾担任沙特王室前顾问,自2017年起定居美国,为《华盛顿邮报》等多家媒体供稿。他经常发表对沙特内外政策的负面看法,逐渐与沙特政府对立。据土耳其情报部门掌握的领事馆内录音显示,卡舒吉很可能被一伙沙特特工杀害,尸体被肢解并运出领事馆,参与者包括沙特王储小萨勒曼的数名亲信。

消息甫出,舆论哗然。沙特方面对卡舒吉的下落支支吾吾,多次更改说法:最初否认与其“失踪”有关,后在各方压力下宣称其死于领馆内“斗殴”,后续又认定案件性质为“谋杀”。卡舒吉的尸体一直没有找到。去年11月,沙特检方起诉11名嫌疑人,并寻求判处5人死刑。今年1月起,卡舒吉案正式开审。初步调查显示,卡舒吉遇害是有预谋的,可能由沙特前情报总局副局长阿西里下令;王室前顾问、王储小萨勒曼的亲信卡赫塔尼也卷入其中。

历经近一年的审理,沙特刑事法院23日裁定,11名被起诉的嫌疑人中,5名嫌疑人“直接参与谋杀”罪名成立,处以死刑;3名嫌疑人“试图掩盖罪行并违法”罪名成立,处以共计24年监禁;另外3人因证据不足无罪获释。总检察长办公室发言人沙兰23日宣读判决,但没有公布8名获罪嫌疑人的姓名。审判结果将在最高法院复核后执行。

卡舒吉之子23日对判决结果给予积极评价。“沙特司法机构为我们伸张了正义,”萨拉赫·卡舒吉在推特上表示,“我们确认对沙特各级司法机构的信任。”不过,卡舒吉未婚妻简吉兹不以为然,她在推特上回应称,“我们不会将杀害你的刽子手遗忘,以及那些试图掩盖遇害案真相的人。”

外界最为关注的是,两位涉案高官——情报总局前副局长阿西里、前驻伊斯坦布尔总领事奥泰比双双出现在无罪获释名单上。调查结果显示,阿西里曾下令将卡舒吉从土耳其遣返,但并无证据显示他下令杀死卡舒吉;奥泰比在事发当天并未上班。此外,另一关键人物、王室前顾问卡赫塔尼因涉嫌与阿西里“协调”行动被捕并接受调查,但没有受到检察机关指控,已被释放。

路透社援引土耳其情报人员的话称,阿西里和卡赫塔尼在卡舒吉遇害案中扮演重要作用。卡赫塔尼相当于“中枢神经”,作为小萨勒曼的得力助手,指导媒体运营,在国内外事务中拥有广泛影响力。他被指在事发时通过即时通讯软件对领馆内相关人员直接下令——解决掉卡舒吉。

《华盛顿邮报》称,23日判决宣布后不久,卡赫塔尼成为沙特推特上最热门的话题标签。关于他所扮演角色的证据已足够充分,以至于美国财政部认定他“参与策划和执行导致卡舒吉被杀的行动”。但沙特检方却发现缺乏对其提起指控的证据。

“两位争议人物都被认定无罪,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孙德刚研究员称,这说明沙特方面希望进行冷处理,将案件与王储及其核心圈子做切割。如果前情报副局长和前王室顾问获罪,小萨勒曼势必要承担部分责任。

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所长刘中民认为,沙特的判决相当于给国际社会一个象征意义的交待。卡舒吉事件的高潮已经过去,很难掀起大波澜。无论西方国家还是土耳其,对事件的关注程度、所施压力都大不如前。沙特的外交处境已逐步得到改善,处理的余地变得更宽。

危机管理

国际社会对于判决结果看法不一。

美国政府称,对沙特法院将5人处以死刑的判决表示欢迎。美国国务院一名官员称,希望将更多责任人绳之以法。土耳其政府称,判决留下许多没有解答的问题。土耳其分析人士称,与卡舒吉遇害案脱不开干系的三个人——小萨勒曼、两名涉案亲信均全身而退,这将引发对审判可信度的质疑。

美国《新闻周刊》称,虽然案件已基本了结,但国际舆论指向小萨勒曼的矛头并未偏转,他在这起谋杀案中是否有罪仍存争议。美国中情局的评估发现,其一,由于小萨勒曼对国内事务的详细监督,他可能提前得知这次行动,并可能下令进行;其二,小萨勒曼的兄弟、国防部副部长哈立德·本·萨勒曼涉嫌参与其中,他打电话给卡舒吉,敦促后者去伊斯坦布尔领事馆办理手续,并做出安全保证。

英国《卫报》称,无论结果如何,本案已引发沙特自2001年美国遭“9·11”恐袭以来最大的外交危机:全球地位受到影响,小萨勒曼的声誉遭受无法挽回的损失。《华尔街日报》称,外国对沙特的投资明显放缓,王储改革沙特经济、减少对石油依赖的计划变得愈发复杂。

刘中民称,就整个事件看,沙特是最大的输家。尽管从战略需求和能源安全的角度,维护与沙特的关系,对西方国家来说很重要;但卡舒吉事件表明,价值观分歧仍是双方关系中一道深刻的鸿沟,这起事件进一步加深了西方在价值观层面对沙特的负面认知。

“对沙特来说,卡舒吉事件相当于一场危机管理,”孙德刚称,从当时的处理看,土耳其处于攻势,沙特处境被动。但沙特采取了一些应急措施,如逮捕涉案人员、解职高级官员等,此次又判处5人死刑,多少挽回了一些国际形象。更重要的是,它抓住了美国,后者没有对事件进行进一步炒作和追究。土耳其不断“爆料”所起的抹黑效应慢慢回落。

美国因素

去年底,当沙特成为国际舆论众矢之的时,美国的表现格外扎眼。

CNN称,利雅得突然失去了华盛顿一些重要官员的支持,包括有影响力的国会议员。美国因这起谋杀案对包括卡赫塔尼、阿西里在内的17名沙特人实施了制裁。多名国会议员甚至呼吁对存在数十年之久的美沙联盟进行广泛评估。《华尔街日报》称,卡舒吉事件发生后,不少美国公司都对与沙特扯上关系感到不安。此前曾有沙特官员邀请硅谷多家科技公司和好莱坞电影公司赴沙特投资,但这些公司都没有参加10月在沙特举行的投资大会。《华盛顿邮报》称,今年秋天以来,美沙关系出现裂痕。美国国务院拒绝了一项培训沙特情报人员的提议。

但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特朗普政府试图早早为这一事件画上句号。去年11月特朗普表态,王储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这起谋杀,但无论如何,美国与沙特的关系不受影响。他强调了继续与沙特领导层保持关系的重要性,尤其考虑到“数百亿美元的军火销售”。有评论称,尽管美国外交官员担心,冲动的王储可能犯下更多灾难性错误,特朗普却不以为然。

孙德刚称,美国的表现是基于党派界线的分裂。以特朗普为代表的共和党力挺沙特,将其视为重要合作伙伴;以民主党为代表的国会众议院持强硬态度。特朗普是务实人物,沙特宣布支持美国的基础设施复兴计划,同时购买美国军火,为特朗普所看重。民主党人则想发表人权主张,又想反对特朗普施政,卡舒吉事件恰好是个契机。

刘中民认为,特朗普政府的制裁只是象征性措施,不会对沙特造成伤筋动骨的影响。在土耳其大力施压时,特朗普的表态明确甚至有些武断,强调美沙盟友关系之根基不可动摇。与国会的声音比,特朗普政府的支持姿态更具意义。

外交抓手

随着判决结果的出炉,卡舒吉事件是否可以就此“翻篇”?

《卫报》称,小萨勒曼如果这么想,就完全搞错了。“凶手”被处死刑,并不能给沙特“解毒”。《华盛顿邮报》称,在检方收集事实、法庭权衡证据并与公众分享前,卡舒吉案不可能结案。这是谁干的?谁批准了这次杀戮并承担最终责任?这些问题都等着沙特作答。

孙德刚称,总体来看,国际舆论对这次判决的反应温和适度,沙特一定程度上实现了自身形象的止损。未来只要西方国家不继续炒作,这一事件基本就会逐渐淡出视野,沙特的形象有望缓慢恢复。值得一提的是,卡舒吉被害表面是人道主义事件,但背后的真正推手是大国博弈。土耳其也好,美国也好,未必真的同情卡舒吉,而是把这起事件作为推行外交政策的一张牌,目的在于实现自身利益。

刘中民指出,土耳其近几年来与沙特在埃及穆兄会、卡塔尔断交等问题上矛盾上升,想借卡舒吉事件向沙特施压,提升自身影响力。美国充分运用卡舒吉事件在土耳其和沙特之间走平衡,与两国做交易,从而获得更大收益。就整个中东而言,未来各国围绕类似卡舒吉事件的矛盾斗争仍会重演,它将成为地区大国博弈的一种抓手。

(编辑邮箱:ylq@jfdaily.com)

栏目主编:杨立群 文字编辑:杨立群 题图来源:新华社 图片编辑:笪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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