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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 约翰逊拜相,他能带领英国“脱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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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廖勤 2019-07-23 21:20
摘要:在内忧外困之中,如果约翰逊能力挽狂澜,或许能成为第二个丘吉尔,团结英国并渡过“脱欧”难关;如果他应对不当,可能会比“短命首相”戈登·布朗更惨,在几个月内就被赶下台。

英国将进入“鲍里斯·约翰逊时刻”。7月23日,英国宣布保守党党魁选举结果,前外交大臣、前伦敦市长鲍里斯·约翰逊当选保守党党魁,这意味着他将接替特雷莎·梅出任英国首相,成为唐宁街10号的新主人。

但是,由于面临“脱欧”僵局、经济衰退、政局不稳、外交风波等等各种“险境”,约翰逊的政治前景并不美妙,甚至可能比梅更充满风险。

“英国将迎来一位新首相,系好安全带,要开始一段颠簸的旅程了。”美联社如此评论。

独占鳌头

7月24日,白金汉宫将见证新旧首相“交接”。当天,获得英国女王批准后,约翰逊将就任首相。同样,在经过女王“御准”后,梅正式卸任,为自己三年有余的首相生涯画上句号。

闹腾三年多的“脱欧”大剧至今还没终场,但是首相已换了几拨。卡梅伦最先出局,因为“脱欧”公投结果让发起公投的他无颜以对,只得一辞了之,做了甩手掌柜。

风云际会,特雷莎·梅接棒卡梅伦入主唐宁街10号,得以成为继撒切尔夫人之后的英国历史上第二位女首相。但是机遇总与风险相伴,卡梅伦留下了首相宝座,也留下了一个烂摊子——“脱欧”。

之后的事实证明,三年多来的首相生涯,“脱欧”成了剪不断理还乱的“噩梦”。

与欧盟辛辛苦苦谈成的协议却在议会三次被否,“脱欧”最后变“拖欧”。梅也因此屡遭党内逼宫,还被不信任投票,承受了巨大压力。

眼看回天无力,梅最终含泪放手,决定辞去保守党党魁。

梅的主动去职给其他有意谋求相位的党内议员让出一条路。这条路很窄,但是决定上路的人很多,其中就有约翰逊。

从梅宣布辞去保守党党魁后,英国就展开激烈的相位争夺战,十几个竞选人杀入战局。而约翰逊从一开始就显示出一种无敌优势。且不说民调遥遥领先,议会五轮投票更是让竞争对手纷纷败走,最后只剩他与外交大臣亨特对决,但约翰逊在党内的支持率完全“碾压”亨特。

如今,16万保守党党员用手中的选票作出决定性选择:约翰逊上,亨特下。

约翰逊被称为“英国特朗普”,和特朗普一样,他的行事作风常常突破常理,一张大嘴也每每乱喷,在英国国内是一个富有争议的人物。他为什么能在保守党内脱颖而出,独占鳌头?

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欧洲研究所所长崔洪建表示,约翰逊的当选,一方面在于英国政治环境的变化。从一定程度来说,美国的一幕在英国重演。保守党的选择意味着对像卡梅伦、特雷莎·梅这样的传统建制派人物及其做法已经厌倦,而约翰逊身上有很多与建制派不同的东西,比如参政方式、提出问题与解决问题的方式都不拘一格。而在英国民众眼中,约翰逊也是一个更接地气的人物。

另一方面是“脱欧”背景使然。“脱欧”本身并无多大理性可言,而梅试图将其导入理性轨道,但现在英国尚不具备这个条件,无论是民意分裂还是保守党内部分歧。如今,把约翰逊推上前台,期待他能有新的办法解决“脱欧”困局。这也表明保守党内部和英国社会目前不愿接受更理性的方案,相反,大家都在尝试不同的短线办法。

上海欧洲学会副会长、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研究员叶江指出,目前在保守党内部,“硬脱欧”派占到上风,他们的声音盖过了以外交大臣亨特为代表的“软脱欧”派。而约翰逊一直是“硬脱欧”派代表,他的态度和立场很明确,就是可以和欧盟再谈协议,但是协议必须对英国有利。同时,无论是否达成协议,到10月31日必须“脱欧”,不能再拖。“约翰逊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就是脱还是不脱,然后再谈其他。在约翰逊看来,这是个政治问题,甚至比‘硬脱欧’可能会对经济等造成负面影响更重要。”虽然约翰逊的主张未必在英国民众当中占多数,但是却在保守党内获得较大支持,这是他能被保守党选为领袖的原因所在。

此外,保守党目前在议会的地位并不稳固,他们需要一位坚定的领导者为“脱欧”划上句号,从而让保守党逆转民调逐渐走低的颓势。

从政治手腕来看,约翰逊看似大大咧咧、荒诞不经,但是,当过伦敦市长、外交大臣、保守党议员的他,不乏策略与技巧,他可能比外界想象得要谨慎。

事实上,约翰逊很早就有心问鼎首相,但他并不急于出头,始终等待最佳时机。2016年卡梅伦辞职后,约翰逊就有志于相位,还被认为是首相“大热门”。但是,后来由于“脱欧”盟友、时任司法大臣戈夫宣布参选保守党领袖,约翰逊便选择退出,当时一度令外界惋惜。有分析称,“脱欧”公投结果显示“留欧派”与“脱欧派”以48%对52%相持不下,说明民意分裂。公投当天,英国议会网站发起二次公投请愿,签名人数高达400万人,创英国请愿签名人数最高纪录。约翰逊可能审时度势,认为那时的参选时机尚不成熟。而在公投中投“留欧”一票的特雷莎·梅最终当选,也印证了约翰逊的判断,当时保守党可能寄望一个能让“脱欧”“软着陆”的领袖,而不是要一个在“脱欧”问题上过于激进的人。“隐忍”3年之后,现在形势大变,梅已一败涂地,约翰逊觉得党内“脱欧”风向已变,于是正式出击。

在冲击相位过程中,约翰逊的谨慎和机智也有目共睹。美国总统特朗普访英时避而不见,只做电话交谈。他还刻意与特朗普保持距离,比如理了乱蓬蓬的金发,以免在形象上引发联想。当特朗普对四名民主党女议员发表种族主义言论时,约翰逊也站出来批评特朗普,可见他并不一味剑走偏锋,而是在寻求某种平衡。

“脱欧”硬仗

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称,约翰逊的妹妹曾说,哥哥从小就想长大后能成为“世界之王”。如今,约翰逊得偿夙愿,走上权力巅峰。

然而,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短暂的喜悦过后,许多重负即将压到新首相的肩上。

一场最大的“硬仗”就是要打破“脱欧”僵局,尽快完成未竟的“脱欧”大业。

约翰逊曾表示,一旦获胜,将立即开始与欧盟谈判,修改梅的协议。同时,他还誓言,如果胜选,10月31日必须“脱欧”,不管有没有协议。英国人民已经对目前的“脱欧”僵局“忍无可忍”了。

特雷莎·梅上台时也说,将带领英国人民脱离欧盟,最后却以黯然辞职收场。约翰逊能兑现诺言吗?还是步梅后尘?

叶江判断,约翰逊成功带领英国“脱欧”的概率超过50%,哪怕“无协议脱欧”也是“脱”,至少履行了公投结果,兑现了承诺,以约翰逊的做派,他会说到做到。

不过,外界担心,“无协议脱欧”会让英国走向一场更大的灾难。为了应对约翰逊可能选择“无协议脱欧”带来的风险,英国议会下院已通过一份修正案,反对绕过议会、强行“无协议脱欧”。“执政党也能提出新的议案,与议会博弈。”叶江说,虽然前景存在变数,但约翰逊可能会选择先“脱”再说,若民众不满意,保守党支持率走低,约翰逊也会通过一系列政治运作,尽量把任期拖到2022年议会大选。

在叶江看来,相比“脱欧”,约翰逊需要担心的可能是“脱欧”之后的“后患”,就是对英国社会的冲击,届时会面临苏格兰闹独立、爱尔兰问题,约翰逊能否收拾好“脱欧”之后的乱局还值得关注。

崔洪建认为,约翰逊并不能马上拿出好的办法,但是他能从梅的身上吸取教训,会采取不同于梅的策略。梅是先搭一个框架,但没有明确的东西,以致遭到各方反对。约翰逊现在的路数是,不能含糊,不能和稀泥,先把自己的观点亮出来,快刀斩乱麻,然后再慢慢找对策。

但是,如果约翰逊选择“无协议脱欧”,或许能成就他带领英国“脱欧”的名声,但代价可能是保守党被迫提前下台。

当然,约翰逊曾说过,把“无协议脱欧”这个选项摆上桌面,只是为了让“我们在与欧盟的谈判中处于更加有利的地位”。

然而,留给约翰逊的时间并不多,距离10月31日的期限,只剩三个多月时间。8月又正值欧洲国家的度假高峰,英国很难在8月吸引欧盟的注意力,何况欧盟坚称不会重新谈判。

美联社还称,欧盟对约翰逊有一种特殊的不信任。约翰逊以驻布鲁塞尔记者开启职业生涯,但是他编造夸大欧盟的繁文缛节,让欧盟对约翰逊好感尽失。此外,欧盟正处于“政府”换届时期,约翰逊能否与欧盟新领导人顺利磨合也是未知数。

内政多艰

约翰逊的挑战还不仅于此。“脱欧”只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将“放出”一连串“次生灾害”。

如何重振受“脱欧”连累的英国经济?

据IHS Markit之前公布的数据显示,英国经济今年第二季度停滞不前。上月,英国的制造业采购经理人指数(PMI)跌破及格线50,只有48,这是连续第三个月下跌,而且是2013年6月以来的最低值,显示制造业产出以近7年以来的最快速度萎缩。

英国天空新闻评论称,英国下任首相将接手一个正走入衰退的经济。

如何收拾一个人心离散的政党?

由于“无协议脱欧”阴云笼罩,约翰逊还没上任,就出现内阁大臣辞职潮。财政大臣、司法大臣、国际开发大臣、文化部国务大臣等阁僚已纷纷递上辞呈。

《金融时报》指出,约翰逊将接手一个四分五裂、实力削弱的保守党,如果未来大选,该党可能会在议会中失去多数席位。

如何在议会抵御政治对手的攻击?

据美联社称,反对党工党正在考虑周四对保守党政府发起不信任投票。当然,鉴于议会本周五将进入6周休会期,工党可能会等到秋天再行动。但是,对约翰逊而言,这个“紧箍咒”将很难解除。按计划,英国要到2022年才会大选,但是如果政府在不信任投票中失利,就可能导致大选提前到来。

美联社认为,由于约翰逊在“脱欧”问题上与欧盟和英国议会都存在冲突,英国可能会面临政治危机、经济衰退、选举、公投——或者同时面临上述几种选项。“形势非常不稳定,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伦敦大学学院欧盟政治专家尼克·赖特说。

外交难题

内政多艰,外交同样不省心,也有一系列棘手的事在等待新首相处理。

眼下,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危机是英国与伊朗之间互扣油轮风波。彭博社指出,应对这场危机意味着不仅要与欧盟领导人打交道,还要与美国总统特朗普打交道。然而,在对待伊核协议问题上,英国仍愿意保协议,这一分歧为英美协调化解油轮危机增加障碍。

接着,还有英美之间的贸易协议。约翰逊曾表示,出任首相后,将立即赴美与特朗普谈判,力求迅速达成协议。但是,英国国际贸易大臣福克斯泼了冷水。他说,在离开欧盟前与美国进行贸易磋商将违反国际法,即便协议有各种限制性。同时,要和美国达成贸易协议需要做“大量工作”,可能耗费数年之久。

然后,还有对华关系。在是否使用华为5G设备上,英国已陷入两难。如果接受可能会得罪美国,如果禁止就会拖累英国跟上5G技术的脚步,不利经济发展。如今,英国已推迟做出决定。此外,近来英国政府屡屡干涉香港事务,已遭中方强烈抗议。“如何与中国处理在香港问题上的矛盾和分歧,对约翰逊也是一个考验。”崔洪建说。

叶江认为,约翰逊上台对中国可能是一个挑战,他可能会采取战略模糊,中英关系可能会有个调整过程。但是考虑到国家利益,英国在“脱欧”后仍会倚重中国的力量,中英关系的模糊期会逐步厘清。

“总体来说,约翰逊的对外政策与梅时期相比不会出现大的变化。”崔洪建说,梅曾提出“全球化英国”的目标,当时约翰逊恰好出任外交大臣,他也曾宣传过这一外交目标和理念。未来,如何减少在“脱欧”背景下的冒险性是约翰逊需要面对的。

崔洪建认为,如果约翰逊明智,就会避免让外交问题形成干扰,以便集中精力处理内政和“脱欧”问题。“现在并非英国在国际上过度刷存在感的好时候。”但是,现在一切尚难断言。约翰逊也有民粹倾向,有时不得不对民意做出回应,所以,新首相未来的对外政策还有待观察。

有评论指出,在内忧外困之中,如果约翰逊能力挽狂澜,或许能成为第二个丘吉尔,团结英国并渡过“脱欧”难关;如果他应对不当,可能会比“短命首相”戈登·布朗更惨,在几个月内就被赶下台。“对一个一心想站上高位的男孩来说,这是一条陡峭的学习曲线。”CNN称,而现实是,约翰逊的命运恐怕并不掌握在自己手中。

(编辑邮箱:ylq@jfdaily.com)

栏目主编:杨立群 文字编辑:杨立群 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图片编辑:苏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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