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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浦路桥:大戏院和美食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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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王唯铭 2014-09-24 23:27
摘要:

【地标记忆】1928年2月25日,乍浦路桥北侧,有一幢建筑正拔地而起;1995年,美食街已成乍浦路代名词,106家酒店将街道两边挤得满满。有多少东西在消失,便有多少东西在生成。

 

如果站在上海大厦18楼的阳台向右眺望,你会发现苏州河的河道有一个将近45度的转弯,乍浦路桥,正是架设在折弯的河道上。

 

1843年,上海开埠之初,这里没有桥梁,只有一个渡口。

 

稍后,美国圣公会的文惠廉来到上海,在为上帝传教的同时,并没有忘却上海原住民的需要。在古老渡口的西侧,他花了不少银子造起一座浮桥,方便周围原住民出行。

 

1873年那正是上海工部局敦促“苏州河桥梁公司”将韦尔斯桥一拆了之的年份,渡口边上的浮桥改作了木桥。西方人称它为蓬恩桥,以示对文惠廉的敬意(“文惠廉”的广东话发音接近“蓬恩”),华人则叫它“头摆渡桥”,或叫“白渡桥”。因为从此桥走过的男女,无论中西,都不必掏铜板。仅凭这点,就比那短视的韦尔斯强很多。

 

1927年,白渡桥终于咸鱼翻身,由木桥换成了钢筋混凝土桥,它的正式命名是乍浦路桥。新桥长72米,宽17米,桥下三孔,中间一孔,通航净宽度为35米,除了大潮汐,其它时间,寻常驳船都能安然通过。

 

1939年2月,聚集在乍浦路桥准备上班的劳工

 

与外白渡桥不同的是,在乍浦路桥,没有一个韦尔斯式的人物可供谈资。但桥堍下呢?

 

一年后的1928年2月25日,乍浦路桥北侧,有一幢建筑正拔地而起:米黄的色泽,造型如同一个圆被切割一半,房顶上有一个20世纪20年代末开始盛行的塔楼。大楼中,又有一个光陆大戏院,也正是它,让这幢建筑写入了伟大的上海史。

 

光陆大戏院的半圆形侧立面

 

大楼投资方是斯文洋行,他们请来一位匈牙利建筑设计师,不是邬达克,而是鸿达,此君在上海也留下了不少作品。鸿达先生将大楼的平面设计成扇形,底层西面是光陆大戏院,其余则布置成公寓和办公楼。

 

建造这个大楼,尤其是光陆大戏院,完全源于英国人的精神需要。

 

1928年,生活在上海公共租界的英国侨民,还是感觉生活不够丰富多彩。当然,跑马总会早就有了,高级俱乐部的英国总会也早在上世纪开办,但生活不能只有跑马、只有雪茄加华尔兹,对精神生活有更高要求的侨民们集合在一起,成立了“爱美者剧社”,通过扮演“虚拟人生”,实现某种精神追求。某日,剧社的房子不慎被火烧毁,“爱美者”一时没了方向。费了一番周折之后,终于有大名鼎鼎的斯文洋行捧场,在乍浦路桥的桥堍下,光陆大戏院成为又一个上演“虚拟人生”的地方。

 

上下两层的大戏院,有座位900个,两侧还设有包厢专座,就坐的不是达官贵人便是名媛淑女,大戏院顶部及四周墙壁上的浮雕图案,让这里充满了维多利亚时代的奢华。

 

当时,光陆大戏院主要放映英美电影,间或也上演西洋歌剧。在白银时代的上海,光陆与国泰、大光明、大上海、夏令佩克等等同属一流影院,但若单论票价,光陆又胜人一筹:别家影院化“六只角子”就能看到的好莱坞首轮电影,在光陆,对不起,你必须花上一块大洋,当然,大洋可以是“孙小头”,也可以是“袁大头”,一般不大可能是“本洋”或“鹰洋”了(作者注:“本洋”指西班牙银元,“鹰洋”指墨西哥银元,上海曾经一度可以使用)。

 

光陆落成之日,首映的电影叫《采蝶浪花》。我们完全可以这样想象:那日,衣着摩登的中西男女,抹了香水或喷了花露水,神情轩昂、姿态袅娜地来到光陆门前,在门口侍应生的热情招呼下,由古铜色旋转门缓步进入前厅,无须抬头仰望,人人都感觉得到穹顶的斑斓,四周图案正栩栩如生地呈现1928年的上海趣味和上海意境。

 

光陆大戏院的海报

 

电影结束后,从光陆大戏院走出,先跨过乍浦路桥,再沿乍浦路向北一路而去,在穿过天潼路、武昌路、塘沽路、昆山路、百官街、武进路等小马路时,你会看见开埠后上海的第一家发电厂英商电光公司,你还会看到中国第一家电影院虹口大戏院。这条街上还有许多“第一”,是的,它们全都发生在上海白银时代。

 

现在,让我们共同穿越一下,由如梦如幻的1928年穿越到生机勃发的1990年代。在乍浦路,又会看到什么?

 

数十家酒店在五百米长短的马路两旁一一排开。夜晚,当酒店的霓虹光在上海夜空下漫射时,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能体会到什么叫作“不夜城”。

 

1993年,继黄河路美食一条街之后,乍浦路也力争上位,尽管当时这里每平方米的房价已涨到破天荒的四万人民币,但上海强人们还是趋之若鹜。在这里开店的,有昔日足球名将柳海光,也有后来成为上海餐饮界龙头老大之一的董荣亭。

 

一开始,董荣亭携带60万资金安营扎寨于乍浦路324号。一个靠马路的普通单开间,一百多平方米,店名叫“王朝”。不久以后,上佳的美食加上到位的服务,让“王朝”日长夜大。通过“空中作业”,“王朝”在空中继续扩张,先“蚕食”二楼,随后是三楼。

 

我一直记得,当年在那个用竹子装饰起来的包房里,我一边享受着“王朝”的美味,一边聆听着耳畔传来的音乐,那是《狂流》、《水手》以及《让我一次爱个够》……

 

到1995年,美食街已成乍浦路代名词。106家酒店将街道两边挤得满满,每个夜晚,华灯初上,人们蜂拥而至,他们和这个时代一起叫喊着:“人头马一开,好事自然来”。
 

乍浦路美食街当年盛况

 

据统计,仅1993年,上海人在餐桌和卡拉OK包房中消费掉175万瓶洋酒,这其中,相当部分是在乍浦路完成的。董荣亭先生也清楚地记得:那时候的“王朝”,几乎每天每张桌子上都会有人开洋酒。有个数字他记得分明:一瓶“人头马”卖到980元。

 

当然,所有这些都是上世纪的事情了,昔日的美食街,现在已经相当萧索苍凉。不过,有多少东西在消失,便有多少东西在生成,一切的结束也是一切的开始,乍浦路桥以及它的两边,阐释的正是这种哲理。

 

(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文中图片除注明外,均来源于网络。本文编辑:章迪思 编辑邮箱:shguancha@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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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简介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上海资深媒体人。 自1996年起,先后有《上海七情六欲:一个城市狩猎者的当代记忆》、《墙•呼啸:1843年以来的上海建筑》等11部非虚构专著问世。熟悉上海各类老建筑、老地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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