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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人也会“金刚怒目”?历史上险些中断的传统文化在这里保留得最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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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彭薇整理 2019-02-15 06:31
摘要:中国传统文化的根基和主干通过两次转移,在江南保留得最完整。

 

中共一大会址纪念馆近日策划举办了“近代上海与中国共产党的创建”系列专题讲座,从红色文化、海派文化、江南文化的不同视角,深度解读上海多元文化演变的过程,剖析上海城市品格与中国共产党的创建不可分割的密切联系。经过授权,上观新闻今天发布《江南文化的历史演进与当代价值》演讲实录(有删节),主讲人华东师范大学历史系教授陈江。

 

以下为讲座节选——

 

上海地处江南,就这方水土这方人而言,我们继承和发展本土文化的最佳范本就是江南文化。所以江南文化作为一个品牌有其特殊的意义。

 


中国文化为何能延续


 

我们说到世界上的古文化,常常会提到四大文明古国:中国、古印度、古埃及、古巴比伦。如果加上今天的考古发现,加上希腊早期克里特岛文明的话,就是五大文明古国。但是,到今天为止我们只能称古印度、古巴比伦、古埃及、古克里特岛,但是没有称古中国的。为什么?因为中国现在还在,中国文化一脉相承,始终没有中断。

 

为什么中国文化没有中断?可能有人会说,因为中国文化灿烂辉煌并形成一个庞大的体系等等。但是另外几个古文化的发展程度也非常高,而且客观来讲,四大文明古国中,中国的历史最晚。中国的文明朝前追的话,真正有记载的历史就是公元前800多年,那么可以说,有记载的历史只有3000多年。但是,古埃及在公元前两千多年就有纸草文书,非常系统地记载了王朝体系的发展。两河流域也有大量印在泥板上的距今约5000多年的楔形文字。中国的甲骨文比上述两地都晚。

 

 河姆渡文化猪纹陶钵。

 

为什么中国文化延续下来了?重要原因之一就是中国所处的地理环境非常优越。

 

第一,中国不仅地域辽阔,而且四周有非常好的屏障。东南是大海,北边是西伯利亚,西边是戈壁,西南边是喜马拉雅山脉,避免了大规模的外敌入侵。我们现在看到古埃及的灭亡就是因为有非常开阔的平地,便于外敌入侵,包括两河流域也是这样。

 

第二,中国内部幅员广阔,有回旋周转的余地,特别是有一条在古代被视为天堑的长江,这为中国传统文化的腾挪和转移提供了非常好的空间,这也是中国文化可以一脉相承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历史也证明了这一点。

 


英国伦敦GDP曾比不上中国江南


 

我们今天回顾,中国文化确实发生过多次被中断的危机,但都通过文化中心的转移和长江的防御而存续下来。这种腾挪和转移,对江南文化而言,也为其发展提供了很好的契机。

 

历史上险些导致文化中断的时期至少有两个,第一个是两晋,第二个是两宋。中国传统文化的根基和主干通过两次转移,在江南保留得最完整。

 

王羲之:《快雪时晴帖》(局部)。

 

举一个例子,读唐诗宋词,用普通话读和用上海话读,哪个更接近古汉语?现今的普通话已无入声词,完全失去了唐宋汉语原先的韵味,而吴方言、粤方言、闽方言等则将古汉语的不少特点保留下来了。此时的江南各方面都比较发达。当时经济重心、文化重心转移到南方后,江南已成为全国之冠。南宋时候出现了“天上天堂,地下苏杭”的谚语。可见,苏、杭成了富庶之地的代称。到了明清时期,江南成了全国最富裕的地区,其面积在全国所占比例很小,但是人口密度最高,对中央政府财政收入的贡献最大。

 

经济上,从明朝晚期到清朝早期这段时间来看,当时资本主义最早兴起的地区英国伦敦的GDP比不上中国江南地区,这不仅是中国学者的研究,这个研究结果其实是美国学者最早提出的。全世界白银产量的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流入中国,大量购买中国的生丝,然后通过太平洋运到美洲或通过大西洋运到欧洲。

 

南都繁会图(局部)。

 

从文化的角度来说,当时的文化人,包括儒家学者以及书法家、绘画家等,三分之二以上居住在或者主要活动在江南八府一带。现在国际学术界流行以“生活质量指数”取代GDP,来衡量一个国家、一个地区的发展水平,这包括受教育程度、医疗条件、平均寿命等,中国江南地区在明朝晚期到清朝早期这段时间,这一指数也是全国最高的。江南的妇女和儿童受教育水平都非常高,堪称全国之冠,这有很多的研究数据可以证明。

 

南宋以来,特别是明清时期,江南已成为全国的文化高地,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江南文化虽然在最早的时候是区域文化之一,但是由于历史上非常重要的机遇,它与其他区域性文化的命运不一样了。我们讲中国文化,早期的代表毫无疑问是中原文化。但是到了后期则主要是江南文化。我们今天站在江南文化的角度讲,江南文化、海派文化、红色文化可以服务于长三角,甚至在全国都具有一定的指导性意义。

 

江南地区曾经在一段时间内落后于珠三角,但是到了上世纪80年代晚期长三角开放,其整体发展水平和发展势头已超过珠三角。尽管我们讲海派文化是近代文化,江南文化可以说是古代文化,但是在中国的所有区域性文化中,江南文化是最具有开放性的。

 


江南文化有多面相


 

江南文化性格中,表面看起来比较明显的是山清水秀、温文尔雅。其实,江南文化是多面相的,江南人也是多面相的。

 

有一次在一个国际会议上,我遇到一位中国台湾学者,他讲江南人养生的问题,让我做点评。我问他,你觉得江南人为什么追求养生,他回答说,江南人可能身体比较弱。我说,我不同意你的观点,江南人的“养生”其实是“养性”。江南五方杂处,北方人很多,一直到现在,山东人也很多。而且江南人好斗,也很强悍。明朝抗倭的时候,戚继光带的军队就是义乌的,这支部队带到北方去,北方人都很佩服。中国历史上民众起来反抗的目的大多数都是为了吃饭,而清初的江阴、嘉定为了反抗剃发掀起了强烈的反抗斗争,这是必须具有高度的文化自觉和历史使命感才会做的事情。这些都说明江南文化的多面性,江南人也有“金刚怒目”的一面,并不是单纯的“杏花春雨”。

 

 

如果总结的话,我觉得这几点值得我们汲取:包容开放、勇于革新、与时俱进、顺时而变。江南文化作为文化基因,深刻地影响了其后的海派文化,再加上外来文化的影响,使得海派文化可以在江南非常从容地发展起来。为什么红色文化可以在上海发展起来,也是因为外来的大量思想基础、阶级基础。所以,江南文化和海派文化、红色文化是一脉相承的,互相之间并不是非此即彼,而是互相重叠、互动、融合,然后发展起来的。从这个角度讲起来,江南文化在接续了海派文化和红色文化之后,和其他的区域性文化有完全不一样的性格,具有一定的前瞻性,代表了发展的方向。

 

江南文化的性格跟现在时代的发展结合起来,在中国整个经济建设和文化发展的过程中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江南文化如果在今天可以进一步激发出新的强劲活力,可以超过历史上的江南文化。时代条件和历史条件使得其整体发展水平较往昔更胜一筹。

 

如果我们要继承发扬中国传统文化的话,江南文化对我们来讲是最深厚的元素,也是我们最好的范本,因为它保留了中国传统文化最重要的主干、精髓。从历史和现实的角度仔细地思考、梳理,可以发现,江南文化特别是后期的某些经验和特点也可为当今长三角地区乃至全国范围的经济发展和文化建设提供一定的借鉴,具有很高的历史价值。

 

(文内图片来源:一大会址)

栏目主编:张骏 文字编辑:彭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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