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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教师:体制内外的彷徨与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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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手艺人 2016-03-31 05:47
摘要:一名理想尚存的年轻老师,在体制内外的探索与实践。

 

【立志做一名好老师】

 

最初开始思考教育问题的时候,我还是只是一名少年。

 

当时我刚从一所偏西方教育的私立小学毕业,进入一所非常注重升学率的初中就读。从传统的观点来看,那是一所相当不错的初中,在上海很有名气,老师们的人品与专业能力皆是一流。

 

然而,就是在这样一所众人眼中的优质学校,我就是无法适应,无法习惯于那种大家习以为常的应试教育。从每日繁重的作业,到每月一次的月考,从按成绩排名,到按成绩分配拓展课等等,都让我感到深恶痛绝。

 

当时的我还无法理性思考这些问题,只是讨厌学校,讨厌老师,更讨厌当时的应试教育模式。于是那两年的我成了一个问题学生,和老师闹矛盾、拒绝做作业、频繁被请家长,成绩极差,不少老师看到我都头疼不已。

 

那段岁月堪称黑暗,然而也正是在这黑暗中孕育出了点点星火。我不是“好学生”,无法在那样的教育模式下志得意满,既然有我一个教育中的失意者,那就也会有千万个和当时的我类似的失意者。要改变这种教育!——这是我少年时就埋藏于心的理想。

 

如果说之前的想法还很朦胧,那么读高中后第一次返回初中看望老师的情景,令我更加明晰地思考这个问题。

 

大约因为我考上了一所不算差的高中,我当年的初中班主任,那位曾对我恨铁不成钢、成天吹胡子瞪眼睛的老教师,见到我很开心,拉着我天南海北地聊。

 

那天,我看着他的面容,看着他愈发深刻的皱纹,却完全无法感受到那种赢得老师认可的快乐,只是不断在思考着——

 

我的老师,他也曾年轻,也曾有梦想。但他人生中大段的岁月,却用在了教学生通过考试,教学生那些大多数人终将要忘记的知识上。他就好像是一个行为艺术家,在漫长的岁月中做着注定会被忘却的事情。

 

而既然有千万个如我般的学生,也一定有千万个如他般的老师。我不想做这样的老师,也不愿意做这样老师教育的学生,我要改造教育,这是我的理想。

 

自此,我结缘教育,立志做一个有理想的教师。

 

【“围城”内的困惑】

 

知易行难。到底怎么改变教育的现状?从何改变?结合自身成长的经历和阅读文献,我决定从学龄前阶段入手。

 

一方面,0-6岁是人一生的发展中最为基础和关键的时期,许多人长大甚至成年之后发生的种种问题,其根源都在于0-6岁的童年经历;另一方面,相比于围绕考试运转的学龄教育,学前教育具有更大的可塑性,孩子们也更容易接受先进、正确的教育理念。

 

于是,我报考了华东师范大学,就读学前教育专业。在女生云集的学前教育专业中,我也算是一个小小的“异类”。

 

大学四年,我专注于学前教育专业的思考和学习,曾涉猎社区学前教育、学龄前性别教育等领域。而从2012年接触合唱后,我越来越关注儿童艺术教育领域。艺术教育是儿童的重要启蒙内容,且当前国内启蒙艺术教育课程奇缺,于是我开始针对这个领域展开深入的研究和实践。

 

2014年,我大学毕业,进入上海体制内名气最响的一家幼儿园工作,真正踏上了实践理想的路。然而,很快我就发现,体制内的教育困局重重,孩子的需求似乎并不是第一位的。

 

说两个简单的故事。很多幼儿园都有面向家长展示教学成果的活动,从音乐会、艺术节到开放日等等,不一而足。在为一次汇演做准备时,领舞的小女孩由于前一天的临时调整而找不到自己的位置。老师十分着急,责备了她几句,小女孩当场就眼泪扑簌簌地掉,低落了挺长时间。

 

那段时间,我每次给孩子们排练完都后悔,为何不能再耐心一点,再温和一点?然而在如此紧迫的时间和高难度的任务面前,老师们似乎没有耐心与温和的资本,孩子也只能跟着老师拼命。

 

而最后看上去高大上的汇演“成果”,究竟是在给谁看?家长看完,赞叹于孩子们竟能完成连成年人都难以驾驭的节目;领导们看完,赞叹于幼儿园具有的高端资源。而孩子为了这样的成果,付出的是户外的运动、玩耍的时光,更付出了自由成长的机会,换回的是整齐划一的表演,以及在这个年龄并不太重要的所谓“高大上”的舞台经验。

 

如此辛苦,如此代价,值得吗?然而据我所知,这样的情形并不是我当时就职的幼儿园的特例。

 

刚刚过去的一年,正好是许多幼儿园接受检查复验的时候,那段时间简直是全体老师和孩子外加老师家属的全民总动员。

 

开学之初,老师们就接到了任务,为了迎接专家检查,所有课程全部重新调整,时间板块重新安排,孩子们重新适应。从铺天盖地的档案文件的整理和杜撰,到训练孩子达到“专家们的要求”,连户外运动的方案都几经调整。

 

这就陷入了一个悖论:如果专家的要求是合理、应当落实的,那之前为什么没有做到?如果幼儿园之前的做法是合理的,又为什么一定要迎合专家的要求呢?

 

当然,老师们是没功夫讨论这种形而上的问题的。为了迎接检查、装点门面、补充大量文件材料,老师们一个个加班到深夜。甚至有好几个老师拖家带口,全家齐上阵,双休日把老公和孩子都运来了幼儿园,一方面省去在家里准备饭菜照顾家人的麻烦,另一方面还能多两个人手来帮忙干活……

 

总之,我们这些幼儿园老师,既要是教育者、观察者、研究者、记录者,还必须同时是装修工、清洁工、手工艺人、运动员,甚至是医生。在疲于奔命的同时,老师们自己的生存质量都谈不上多少保证,又如何能有足够的时间和心力去思考孩子们的教育问题?

 

很佩服依然有一批老师在理想与现实的夹缝中坚持,但这种夹缝中的生存,与我所设想的让老师能实现理想、让孩子萌发理想的教育相差太远,试图改变无异于螳臂当车。

 

害怕自己会在这骨感现实的打磨下失去追求理想的勇气,我选择了离开。

 

【体制外的乱象】

 

在大学读书时,我曾与老师讨论过这样一个问题:教育是否可以市场化。当时我认为,只有充分市场化,才能真正打造出满足受众需求的“好教育”。然而后来的事实证明,我毕竟年轻,毕竟书生意气。

 

走出体制,我开始接触到各式各样的教育机构,既有传统师生授课形式的,也有依托于互联网的线上培训机构。几乎没有例外的是,这些教育机构无非都是资本逐利的工具,以牟利、扩张为唯一目的。

 

以我现在就职的艺术教育机构来说,入职之初我就有了一次略显尴尬的遭遇。

 

当时,刚入职的我在短短一个星期内完成了一份为此机构量身定做的年度发展规划,从学生艺术天赋评估量表、模块化系列课程设计方案,到教育成果可视化等一系列措施。当我完成方案并提交给老板,还得意地以为会受到重视。没想到,老板只是瞄了一眼就放下了报告,只问了两个问题:

 

“这要花多少钱?这能赚多少钱?”

 

我顿时无言以对。

 

是啊,我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更不知道能不能赚钱,我只知道这么做是有益于孩子的艺术才能系统发展的。一个教育设想能否立马赚钱,真的是老师该管的吗?就算不能赚钱,是不是一定要被轻易抛弃?

 

我说不,资本却说理应如此。

 

事情还没有结束。在之后的数月中,我领教到了各种奇怪的教学情况:在商场中开课教学、到游乐场开课教学,也接受过课程销售的话术培训。

 

作为一名老师,我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体验。而在体制外培训机构中,这样的情况绝非个例。据我的了解,一些大规模课外培训机构中,类似的情况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然,要求一个企业不思盈利未免迂腐,而且企业不发展也无助于教育的进步。但是,在盈利、扩张之外,是否也应该保留一些教育的理想呢?作为一个老师,我始终认为机构盈利和扩张是为教育服务的,以便于让优质的教育和先进的思想辐射到更多的孩子和受众身上。然而对教育机构的投资者而言,优质的教育、先进的思想,似乎无非是以情怀招徕客户的招牌而已。

 

出路在何方?我问自己。

 

经历了体制内外,我越来越觉得真正的独立教师或许是一个方向。在我的理解里,真正的独立教师更像是一个手艺人,对某一领域的教育有着深刻的理解和先进的方法,同时不依附于体制或资本,以独立的姿态为受众提供教育服务。也唯有独立,才能真正贯彻教育的理想。

 

因此,我在工作之余的时间里,成立了自然之声亲子公益合唱团,希望以此为契机尝试我“音乐世家式体验教育”的教育理念,通过合唱艺术让家长与孩子共同成长。

 

公益项目只是我独立教师之路的起点。在未来的探索过程中,我更希望积累资源与渠道,建立一个独立教师平台,让那些和我一样有理想却无从实施的年轻老师们少走些弯路,尽早把先进的理念和优质的教育带给更多的孩子们,把教育的路越走越通。

 

坚持理想不易,实现理想更难。经历了体制内外,我切身体会到教育的无奈与困境,曾经那个扬言要“改造教育”的少年,如今也慢慢沉淀,理性思考,果断行动。

 

有一个我,就会有千万个如我一般的老师,而这千万个怀揣理想的老师,也许就是教育的出路。

 

题图来源:东方IC  (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本文编辑:李宝花 编辑邮箱:zhongchanhuati816@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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