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位置: 城事 > 海外惊奇 > 文章详情
美国筑巢(一)
分享至:
 (3)
 (0)
 收藏
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汪翔 2018-09-11 07:36
摘要:找房、买房是个技术活,从哪下手还真得合计,特别是对从来就没拥有过属于自己的房子的新移民。同事和朋友的看法差异极大,反应着各自不同的实力和野心。最终他选择华裔朋友的建议,从好学区开始,边看边修改计划,就像人们寻亲、找老婆。

贾皓然住进这个美丽小镇纯属偶然。而五十平方公里的地域有五分之一被裹有山川、河流和密布原始森林的公园占有,则是搬来后才发现的一个巨大惊喜。一万三千人口的居民,除了基本的生活和服务所需,商业布局没有画蛇添足,很适合我这种喜好安静的人。地理位置在两个城市中间的郊区,南北和东西的国道都擦边缘穿过,是个非常宜居且来去方便的小镇。

 

1998年一月下旬的一个星期六,气象预报说,傍晚时分将有暴风雪,建议大家尽可能不要出门。早晨起床时,站在六楼公寓窗前的妻,已静静地看着窗外白色的世界有一会。他看在眼里明白着她的心思:要不还是去看看,早点回来就是。

 

草地上累积了尺多深积雪,气温降到零下,空气分子安安静静来回漂浮,树静无风,也感觉不出有多冷。见景生情,每到这时他就会想起年轻时的生活,多了些感慨。

 

还是这儿好。从离武汉市二十五英里的枫林镇贾洼村出生,一直到大学毕业,在湖北生活的人生头二十年,每年冬天必然回避不了的,存留的最深记忆是冻疮:手脚布满,奇痒无比的感觉,想起都觉瘆得慌。读研究生开始离开中原。1983年夏天开始,五十元的研究生月补贴外加五十元的自谋稿费收入,一个人的日子倒也过得有滋有味:没有冻疮的日子终于在二十一岁生日前那个冬天终结。

 

他天性喜欢孩子,憧憬着去承担那份责任感。没想到,会需要在如此的冰天雪地,满世界为他们寻找安乐窝,也蛮有情趣。再者,想到即将拥有属于自己的窝,还是人生第一次,那份抑制不住的兴奋甚至是豪迈感涌了上来。

 

边想边说,乐呵呵的情绪也感染着妻。他是个乐天派,时不时将好事多磨挂在嘴边:都是老天爷对咱们的考验,当初的冻疮时代也是。有了艰难,才会在意、珍惜美好,感觉是相对的。在上帝眼里人有点贱。他唠叨着无话找话,热乎着身边这个言语不多的女人。他知道,这时的女人容易产生压抑感。在异国他乡生活,刚刚开始迈入快车道,路况渐好,一直保守和习惯于追求完美的妻,却很难可以就此心安理得,安安稳稳享受生活的踏实感。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恐惧,对贫穷的担心,对尚未出生孩子健康的顾忌,一切一切,都像不散的阴云在她脑海的某个区域徘徊,企图形成占优,主导她的思考。不少的孕妇忧郁症,产后忧郁症,就是这样形成和制造损伤的。他不得不防。

 

既然压力的形成没有逻辑可言,那么,乐观的心态也无需现实的证明。就此之后,两个不同的心态开始博弈,他精心准备,势在必得,小心翼翼地创造着快乐和轻松。

 

找房、买房是个技术活,从哪下手还真得合计,特别是对从来就没拥有过属于自己的房子的新移民。同事和朋友的看法差异极大,反应着各自不同的实力和野心。最终他选择华裔朋友的建议,从好学区开始,边看边修改计划,就像人们寻亲、找老婆。

 

1997、98年时,身边拥有住房的华裔不多,只是寥寥几个更早到来,完成学位找到工作的先行者,是被称为CSPA绿卡受益者中的小部分。多数就此获得绿卡的幸运者还在校,读着书,有绿卡却没经济实力。这小批的有房者收入不高,靠的是中国人传统的节省和精细,多数居住在大学附近,房子较老旧,价格不高,多数在十到十五万间,很少进二十的。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知识分子新华裔:土气、穷酸,语言能力不足,内在的野心却不小,颇有股卧薪尝胆,后发制人的气势。他们的内心深处个个都充满成功后的满足感:几万十几万美元换成人民币,一比十的黑市汇价,向国人显摆显摆富有,够格甚至绰绰有余。普通美国人看不到这点。来自台港的留学生同学,则多数赤裸裸地将这批大陆人视作低端人口,不屑为伍!

 

贾皓然带着妻,去能搭上关系的华裔朋友那看了几家,都是些年纪大,由访问学者“转正”后的安居乐业者。他们是个特殊的群体,属于夕阳红,中年时来美,十多年混下来接近退休年纪,岁数大、语言不好、收入不高,除了做科研助手也没其它选项,和自己这辈差别巨大。

 

随后开车在他们的房子附近转了转后,他很快否定了那些区段:对他们方便,对自己却不合适也不方便,而且学区还不好。我们和他们不是一个道上的人:好学区对他们没有意义,方便是最重要的。

 

妻聂馨予已经在大公司工作,他自己正当着小老板。收入和他们比,不在一个档次。

 

基于1990年4月11日布什总统发布的行政令,S1216法案(CSPA)于1992年8月在参院的通过,改轨了近十万华人留学生的命运:1990年4月11日前入境美国的中国护照持有者,及配偶和其不足21岁子女,就此无条件获得美国绿卡。CSPA让一个特殊群体快速得益,却也预支了后来者的配额,每年给予中国大陆的职业移民名额随即减少一千个,直至还清这十万个欠债。美国人的精明和准确,在哪里都会表现出来。国家间的政治博弈,清清楚楚就是利益的延伸和权衡,没有例外:有机会时,能捞一笔是一笔。美国政府就像个精明、贪婪的商人。

 

就是这次变故,改变了华裔的人口构成,强化了华裔此后在美国社会的影响力。美国政府的一纸命令,借助于一个特殊契机,免费接管了属于中国人民的一笔价值巨大的智慧资产,却也在未来让中国和整个世界获益多多。为了一张小小的绿卡,数以百万计的人冒着付出生命的代价,孜孜以求而不得,这批人却就此轻易获得命运青睐,人生轨迹随之发生巨变。

 

(本文编辑朱蕊)

栏目主编:顾泳 文字编辑:顾泳 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图片编辑:项建英
  相关文章
评论(0)
我也说两句
×
发表
最新评论
快来抢沙发吧~ 加载更多… 已显示全部内容
上海辟谣平台
上海市政府服务企业官方平台
上海对口援疆20年
上海品牌之都建设推广服务平台
举报中心
网上有害信息举报专区
关注我们
客户端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