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年轻人将抗战故事嵌入无限流短剧，抓住超10亿次的“流量密码”
Z世代“脑洞大开”讲述家国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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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妹妹饰演的陈巷口就义前望向爱人的深情一幕。 剧照 -
张问初（右二）作为演员和导演需自己控场，拍摄时要快速抽离又进入情绪。 -
夏天妹妹（右一）在拍摄现场为群众演员说戏。 均截图于拍摄花絮 -
剧中梨园忠烈戏文《双烈传》。剧照
本报记者 钟菡 张熠
在AI技术冲击短剧市场的当下，一部小成本实拍真人短剧悄然走红。无限流题材短剧《ENEMY》近日引发广泛关注，该剧由B站知名短剧UP主“煎饼果仔呀”和“夏天妹妹”自编、自导、自演，共8集。5月8日，《ENEMY》无码5K重制完整版在B站上线。截至目前，《ENEMY》相关视频的全平台播放总量已超10亿次。早在2023年，两人共创的作品《逃出大英博物馆》火爆出圈。而此次《ENEMY》引发最多热议的是其中《梨园双星》一集。两个年轻人如何抓住短剧流量密码？日前，煎饼果仔呀和夏天妹妹接受记者采访，揭开拍摄背后的故事。
高铁上完成《梨园双星》大纲
“我在创作《ENEMY》教堂打戏的部分时，觉得人物形象过于单薄，我想了好久，怎样让故事更有厚度，于是打算从他们的生前故事着手。”煎饼果仔呀（张问初）透露，他在出差的高铁上看到河北唐山乐亭评戏名角筱菊亭的抗日故事，深受感动，这一集大纲就在高铁上问世。“写完鼻子已经酸到不行了。”
《梨园双星》的故事发生在1937年日军侵华时，自小学戏的陈桥头与陈巷口已成梨园名角。日军以“唱一出戏，放三十人出城”为条件要挟二人登台，并要求篡改忠烈戏文《双烈传》，将英雄换成日本人。二人假意应承，演出当日，二人在戏酒中下毒，席间毒杀日军军官，最后点燃戏台，毒酒入喉、烈焰焚身，与日寇同归于尽，完成了生命的绝唱。
《梨园双星》中的登台绝唱，感动了很多观众。夏天妹妹饰演的陈巷口就义前望向爱人的深情一幕，被赞“几秒钟演技封神”。有网友留言：“这个眼神看了后根本忘不掉，好好哭。”在播放平台，还有不少网友刷剧后留言表达了自己对人物及剧中场景的解读：“梨园双星”小名“桥头”“巷口”，分别指卢沟桥、南京巷；背景里的戏台对联，写着“粉黛加身亦是山河一寸心”；师父一句教诲令人泪目：“扮英雄，心里面得敬着英雄，要不，那口气提不起来！”……这些发自心底、溢出屏幕的爱国之情深深感染着网友。
短剧上线后，央视电影频道《中国电影报道》栏目在“五一”节后报道了这部短剧，标题为《短剧
新一代创作者开掘厚重历史
《ENEMY》第一集2025年12月5日上线。这是一部“无限流”题材的短剧，张问初和夏天妹妹在剧中饰演一对需要被迫组队通关的“死对头”。而《梨园双星》一集，实则是两人遇到的关卡BOSS“梨园双煞”的前世。短剧上线后，“无限流”闯关的设定吸引了不少年轻观众，“梨园双煞”妆造细腻传神，运镜流畅、打戏精湛，带来电影级质感，有人称赞它“不糊弄观众、不敷衍剧情，把创意、质感、审美、内容全都做到极致”。
“无限流”源于中国网络文学的一个流派，其核心设定是：现实世界中的人物进入由电影、游戏等流行文本构建的虚拟世界，展开无限轮回的冒险。系统会发布任务并制定规则，场景依托于各个副本世界切换，人物在不同时空中执行任务。年轻创作者带着流行的游戏思维进行短剧创作，在作品《ENEMY》中，许多设计旨在呈现“游戏感”。比如除了《梨园双星》外，其他部分没有台词，每集之间有暗屏、回合诗等串联，这些特殊设计都是为拍出游戏的感觉。“开头的‘教堂篇’以视觉性为主导，剧情为辅助，剧情线其实是相对单薄的，为了进一步提高视频的可看性，就需要进行风格化的处理。”张问初说。
《人民日报》也关注到了这部作品，评论指出：“无限流”与抗战题材，看似“违和”，却在剧中深深契合。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表达方式，Z世代成长于互联网时代，接触的流行文化格外丰富，脑中创意及其实现手段也更加多样。他们脑洞大开，借新颖形式表达心底涌动的真实情感，常有“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作品横空出世。《ENEMY》正是这样的作品，这样的表达契合当代青年的审美习惯，常常迅速引发海内外网友共鸣。当新一代创作者能够自信、从容地开掘厚重的历史，展现生动的现实，充满创意地表达内心蓄积已久的情感，新大众文艺就会涌现更多走心之作，也便有了更多被时间记住的可能。
幕后花絮记录真人实拍辛苦
正如央视评论的，一部好的作品想要赢得观众，需要反复地打磨和真诚的情感。比如让很多网友难忘的戏台这场戏，在浙江浦江县嵩溪村的古戏台取景。为了这场戏，团队找了很多地方，包括横店、象山等影视城。“人工搭的景始终还原不出这一场戏的厚重感，一定要用真实的古戏台。”张问初说。
最初团队预计用6小时把戏台的日和夜全部拍完，但由于当天天气不是很理想，陆续的小雨和天气骤然变冷，拖慢了进度。“但也幸好有那场雨，让与日军谈判的那场戏变得更压抑。”张问初回忆，实景拍摄尤其要注意灯光和设备，“由于拍摄使用的戏台是古建筑，开拍前我们就与所有工作人员约定，不能破坏、不能留下任何痕迹，拍摄完一定要还原场地”。实景拍摄无法像棚拍一样随心所欲，会有机位限制，但他觉得，场景的质感胜过这一切。
夏天妹妹告诉记者，那段出圈的“眼神戏”，得益于很多因素，包括导演的调度，剧本的呈现，设计好的灯光、造型，甚至是现场细细密密的小雨。“这一幕总共拍了两三条，专业的戏曲妆造让我更加贴近角色体验。”对于陈巷口这个人物，夏天妹妹说：“我在拿到剧本的时候就很有共鸣，一直在落泪，打动我的还是巷口的冷静和勇敢。”
一段《ENEMY》戏台拍摄的幕后花絮，记录了真人实拍的辛苦。两人自己做好电闸道具，提前背熟京剧念白，确保拍摄时对准嘴型节奏。夏天妹妹化妆时，张问初在同步拍摄日军中毒画面，作为演员和导演，他需要自己控场，拍摄时要快速抽离再进入情绪。由于赶时间化妆太早，夏天妹妹勒上头后，很快头疼起来；拍摄那天特别冷，中途她一度因为不适蹲在地上，拍完最后一个镜头，已经累到倒地不起。之后，张问初又继续拍了一个小时，一直到凌晨1时才收工。
四层“对抗”牢牢扣题
Enemy，英文意为“敌人”，很多观众好奇如何理解片名含义。张问初介绍，《ENEMY》这个名字在第一集的时候就已经定下了，一开始只是简单设定男女主角“对抗路”的关系，决定做续集后，为了继续沿用这一剧名且不脱离主旨，他通过剧本设计来强化这种敌对关系。“剧中有几层对抗关系，一是男女主之间，二是男女主和男女BOSS之间，第三是‘系统’与男女主之间，第四是《梨园双星》篇的中国人民与侵华日军之间。这四层‘对抗’，由小到大，由个人到家国，最终汇聚成一个核心主题，牢牢扣题。”
至于为何要把“梨园双星”设为最终BOSS，这位年轻创作者也有自己的思考。“在很多游戏和影视作品中，‘BOSS’并不等同于‘反派’或‘邪恶’，它更准确的翻译是‘守关人’或‘终极挑战’。将‘梨园双星’设为BOSS，通过闯关游戏让观众了解他们悲壮的故事，恰恰是我对他们最深切的致敬。”
AI时代，讲述家国情怀的真人实拍短片出圈，对于影视行业带来哪些启发？上海大学上海电影学院教授、上海电影评论学会会长刘海波认为，短片和短剧由于入门的门槛比较低，加上资本介入之后，很长时间以来都是以盈利为导向的，以一些制作粗糙的短平快的项目为主，甚至有些偏低俗化，大家的期待是很低的。《梨园双星》这个项目依托真实的历史人物，介入了宏大叙事，也就是用短剧表达家国情怀，有比较深厚的历史内涵，也呼应了当下普遍的民族情绪和情怀，所以才会引起大众的广泛共鸣。
在他看来，这个项目的成功，一方面鼓励大众积极勇敢地介入创作，同时指明了创作的方向，就是三观要正、艺术要精。“艺术载体不在大小，创作者身份不在高低，重点在于诚意。”
三年前，创作《逃出大英博物馆》时，团队就在思考，创作家国情怀的作品不能主题先行、为做而做，一定是根植于故事本身的需求，否则就是在消费家国情怀，不仅难以呈现精品，也会被市场所反噬。如今，这一想法始终未变。
“手搓”和AI并不冲突
网传《ENEMY》单集制作成本约为5000元，低于AI短剧成本。张问初表示，“这是谣言，这部短剧的成本在百万元以上。”
对于项目的启动资金，张问初曾公开表示，项目没有影视公司投资，拍摄期间的差旅费用达到六位数，全部来自零散的商业合作。团队成员为此将他们称为“热血笨蛋”。
一腔热血亲力亲为的“手搓”感，让作品在AI时代显得更为珍贵，“穷剧组”如何拍出爆款的经历也在网络喧嚣中被神化。张问初不仅负责导演、编剧、主演，还肩负摄影、后期剪辑等工作。夏天妹妹除了出演陈巷口，还同时负责沟通、制片及服装搭配，女主角的婚纱就是她自己挑选的。
张问初解释，这并非因为“没有预算所以兼任”，更多是因为自己了解剧本以及所需要的一切，为了提高效率，包括自己上手做道具。“比如男女主佩戴的项圈，我自己先制作了一个样本，之后再交给道具助理进行复制。又比如场景的布置、道具摆放的位置、灯光氛围等，很多细节我都是自己把控。”
《ENEMY》也并非大家想象的那样“全程无AI”。张问初介绍，剧中用到很多AI场面，“我们其实是最早一批开始探索AI在拍摄中如何使用的创作者。我探索出了很多用AI给画面赋能的方法。”在他看来，“手搓”和AI不冲突，“我们不应该认为某个作品用了AI就是差的，或者没用AI就是好的。AI帮我们节省了一些经费，这些节省下来的经费又可以反哺画面。”他认为，这个行业不应该和时代的发展对抗。“我个人秉持的观念是，和AI做朋友，既不是摒弃AI，也不是被AI取代。”
“《ENEMY》的火爆，没有特别大地改变我们原有的生活和心态。”张问初带着平常心看待这一次走红，他介绍，下一步，自己要闭关一段时间去进行《ENEMY》的中长剧拍摄；接下来还有两个短剧要发布，一个是川藏题材的《寻找格桑先生》，以及一部二维逐帧动画短剧《我们，一起挣小饼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