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物理相加”迈向“化学相融”

——浙江全省域深度融入长三角一体化发展观察

来源：解放日报 作者：金梁/杜彬俊 日期：2026-05-20
文/金梁 杜彬俊

初夏的长三角，热浪未至，发展的热度已先升腾。

“十五五”开局之年首季，上海、江苏、浙江、安徽的GDP增速分别为5.9%、5.4%、6.0%、5.8%，均高于全国5%的平均水平。这个以不到4%的国土面积承载的区域，创造了中国近四分之一的经济总量，正合力挑起“大梁”。

“推动长三角一体化发展取得新的重大突破，在中国式现代化中更好发挥引领示范作用。”习近平总书记的殷切期待，正转化为三省一市的自觉行动。

近年来，浙江紧扣“一体化”和“高质量”两大关键词，全省域、全方位融入长三角一体化。这种融入正悄然发生质变——从“物理相加”走向“化学相融”，由项目合作、设施联通迈向制度协同、利益绑定。从科技创新到基础设施，从公共服务到人心相通，一场深层次的“化学反应”正在浙江大地上演。

科技创新共同体：从“握手”到“联手”

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科技创新是绕不开的命题。

一个有意思的发现：杭州城西科创大走廊与合肥滨湖科学城，两地相隔约300公里，物理距离并没有阻隔两大科技创新中心的“化学反应”。一年来，双方频繁走动，进高校、访企业、看园区，情谊在来来往往中不断升华。

“作为长三角城市群的副中心，杭州与合肥共同肩负着推动长三角一体化发展的国家战略使命。”杭州城西科创大走廊管委会主任孔春浩说，通过建立常态化的学习交流机制，相互取经、彼此赋能，不断挖掘两地在区域规划和发展中的合作潜力。

最近，这种“握手”正式升格——浙皖两地签署《深化浙皖合作2026年度重点工作清单》，其中明确：支持杭州城西科创大走廊、合肥滨湖科学城常态化合作交流，围绕战略科技力量体系建设、产业集群打造、科技成果转化等开展共建。

然而，“握手”只是表面，真正的“化学融合”发生在制度层面。

去年9月1日，《关于促进长三角科技创新协同发展的决定》正式实施。“这是长三角首部以协同立法的形式针对科技创新协同发展制定的法律性决定。”浙江省人大常委会法工委副主任吴恩玉说。

值得注意的是，《决定》吸收浙江首创推行的科技成果“先使用后付费”制度，帮助企业降低“试错成本”，促进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

这正是“化学相融”的缩影，制度设计让创新要素低成本、无障碍自由流动。其中，协同立法可以帮助三省一市不仅做好“自己的事”，更做好“共同的事”。

近年来，浙江把增强科技创新能力摆到更加突出的位置，做深做透教育科技人才一体改革发展、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两篇大文章”，努力在以科技创新塑造发展新优势上走在前列。

其中，共建科技创新共同体，是创新浙江建设的重要方向。

建设“上海（长三角）国际科技创新中心”——今年以来，这项任务在浙江被密集“划重点”。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在各种调研和会议中反复提及；各地市也积极行动——宁波市领导接连奔赴上海、南京、合肥，绍兴、嘉兴等地组团赴沪开展专题对接……

“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在长三角扩围，最大优势在于协同。”浙江大学杭州国际科创中心主任柏浩认为，区域协同可以通过系统性分工与资源整合，将科研过程中的不确定性进行结构化分解，从而整体降低创新成本。

笔者在各地走访时发现，长三角正逐步形成较为清晰的创新分工体系。与部分以科研院所或大装置驱动的地区不同，浙江有一套以民营经济为主体、市场机制为核心驱动力的创新体系。技术需求敏感、转化路径清晰、迭代速度快，使科研成果更容易进入应用环节，形成“从创新到产业”的快速闭环。

以创新之举措，推动创新之长三角。在长三角一体化示范区开发者大会上，集中签约半导体、智能制造等重点领域9个项目，加速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在G60科创走廊，浙工大平湖研究院入围首批中试基地，可提供开展共性关键技术研发、新产品联合开发等核心服务……

这两年，长三角科创协同从政策协调、企业合作，上升至制度化、法治化保障。沪苏浙皖四地同题共答，在科创协同领域实现诸多突破，全球影响力与竞争力持续提升。

轨道上的长三角：从“通达”到“融通”

基础设施持续“上新”，是长三角一体化最直观的变化。

年初，国家“十五五”规划纲要全文公布，明确提出要“推进沪甬跨海通道工程”。有人不解，杭州湾上早已架起杭州湾跨海大桥，跨杭州湾的通苏嘉甬高铁也正在建设中，为何再建一条通道？

打开地图，宁波与上海隔湾相望，相距不远。两地之间早已不是“无路可走”，但仍缺一条直连通道。宁波市规划设计研究院交通规划所所长洪峰认为，这条通道的意义远不止于“沪甬同城”。从区域来看，它补上了上海大都市圈最需要的一环，有利于打造“沪杭甬金三角”，三地各展所长、强化协同，提升整体竞争力。

有些路，修的是一城一地的便捷；而这条路，修的是整个区域的未来。“世界级城市群的竞争，本质是内部协同效率的竞争。”浙江省政府咨询委特邀委员刘亭说，沪甬跨海通道的建设，不仅补齐了上海大都市圈的缺口，更为杭州都市圈、宁波都市圈的深度融合提供一个物理基础，让上海的各种资源能更顺畅地流向浙江。

物流、人流、信息流，要加快长三角区域的要素流动，离不开互联互通的基础设施。近年来，浙江在轨道交通、港口机场、水网建设、新型基础设施等方面持续发力，与沪苏皖一道加快一体化规划建设。

先看天上——3月29日，全国民航正式执行2026年夏秋航季航班计划，嘉兴南湖机场迎来了首个夏秋航季。此次换季，机场新增北京首都、贵阳、沈阳、南宁、兰州、长沙、乌鲁木齐七大客运航点，夏航季机场客运通航点增至17个，客运航班每周总量达208架次。

地处长三角地理中心的嘉兴南湖机场，于去年底正式通航，不仅填补了嘉兴民航运输的空白，更是全国第二个专业性航空货运枢纽，在长三角地区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这座机场如今已成为保障长三角高端制造业供应链稳定的“时效通道”。“长三角区域高端制造业发达，尤其是对电子信息、集成电路、生物医药等高附加值产品的空运需求较大。”圆通航空投资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徐家明介绍。

再看水上——3月26日，太浦河后续一期工程施工准备工程正式启动。工程涉及江苏、浙江两省，总投资约76.2亿元，此次先期开工建设的施工准备工程总投资1.78亿元，今年年底前主体工程将全面开工建设。

这是一条沪苏浙的水上生命线，经多年运行，局部过流能力不足、堤防护岸老化、岸线功能与示范区要求不相适应等问题逐渐显现。浙江省水利厅规划计划处副处长徐晨告诉笔者，太浦河后续一期工程建成后，将进一步完善太湖流域现代化水网体系，扩大流域洪水外排出路，提高区域防洪除涝能力，增强太湖向下游地区供水安全保障能力。

在沪苏浙皖密集的基础设施网络上，长三角人流、货流更为畅通，同城生活更加触手可及。一组数据佐证：“轨道上的长三角”加速形成，铁路营业里程突破1.5万公里，第一批17条省际断头路全部打通，累计19个省际毗邻县市开通77条省际毗邻公交线路。此外，浙江积极融入长三角世界级港口群建设，宁波舟山港国际航线超250条，嘉兴海宁港与上海洋山港“联动接卸”模式落地，推进长三角船舶过闸系统互联互通。

基础设施的“化学相融”，将在不断的量变积累中发生质变。

共享民生“幸福圈”：从“可感”到“可用”

时空距离缩小，心理距离拉近，最终都将汇聚成看得见、摸得着的民生福利。

每到周日下午，家住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的女孩张佳慧，就会收拾好画具和课本，坐车到嘉善求学。前年，200多名来自苏州市吴江区的学生，入学了嘉善县中等专业学校·嘉善技师学院。这样的入学机会，得来不易。

这背后是一体化制度创新的突破。青浦、吴江、嘉善三地打破传统行政区划壁垒，创新采用“籍随人走，学分互认，毕业互通”的一体化管理模式，遴选88个优势专业统一跨省招录初中毕业生，探索长三角职业教育一体化改革路径。

生活中的“小确幸”，在长三角还有很多——

近日，美籍华人林女士在杭州大厦选购商品后，通过离境退税“即买即退”当场收到退税预付金4600余元，经中国银行上海市分行完成离境验核、浙商银行当日解除信用卡预授权，林女士在上海浦东国际机场顺利离境。

4月30日起，离境退税“即买即退”浙沪通办业务在浙江全域推广实施，境外游客在杭州任一“即买即退”商店购物并退税后，可凭有效凭证在上海4个指定口岸办理验核后离境。

另一条“空中走廊”同样引人注目：在嘉兴南湖区的上空，“贝尔505”直升机搅动旋翼腾空而起，25分钟后平稳降落在苏州金鸡湖畔圆融星座楼顶停机坪。这条串联上海浦东、嘉兴南湖、苏州金鸡湖的“低空交通环线”，将三地通勤时间压缩至30分钟以内。

源源不断的民生幸福感，源于长三角政务服务一体化的持续深化。近年来，三省一市扎实推进长三角政务服务“一网通办”工作，平台已累计实现300余项服务事项跨省通办，累计全程网办超1500万件，覆盖人社、医保、公安、教育、市场监管、公积金、税务等重点民生与涉企领域。

然而，跨区域办事仍面临统一标准不足、衔接流程不畅、数据共享不顺等问题，亟须以法治手段破解堵点、巩固成果。从5月起，上海、江苏、浙江、安徽三省一市同步施行《促进长三角政务服务“一网通办”规定》——这是全国首部政务服务领域区域协同立法的正式落地。

“进一扇门，办四地事！”有专家分析认为，此次四地协同立法，搭建起完整的框架体系，不仅要做到高频事项“网上可办”，而且要“全程网办”“好办易办”，这对于全国来说都具有重要借鉴意义。

从“可感”到“可用”，再到“法治护航”——民生幸福的“化学相融”，正在让异乡人不再觉得自己是异乡人。

一年来，浙江还深入实施“满意消费长三角”提升行动，共同培育3000余家放心商店、放心市场、放心网店、放心餐饮、放心景区；联合印发《长三角文化和旅游一体化发展三年行动计划（2025—2027年）》，34个县（市、区）入选2025年全国县域旅游综合实力百强县，数量连续7年居全国第1。

从“物理相加”到“化学相融”，浙江全省域深度融入长三角一体化发展的这场质变，发生在制度的条文里、企业的账本里、百姓的日常里，从而重塑长三角的肌理与气质。

站在“十五五”的起跑线上，浙江的角色已然转变：从一体化的“参与者”加速迈向“共建者”与“引领者”。当跨海通道的蓝图变为通途，当科创走廊的节点串珠成链，当“一网通办”让异地办事如在家乡——一个真正无边界、有活力、有温度的长三角，从蓝图走进现实，从“我们与他们”变成“咱们长三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