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中国艺术歌曲唱响世界
■廖昌永
连接中西音乐，彰显民族精神
1927年，蔡元培先生和萧友梅先生共同创建了上海“国立音乐学院”（上海音乐学院的前身）。作为中国第一所独立建制的高等音乐学府，它承载着中国音乐教育的初心与使命。
萧友梅先生既是院校的创建者，也是中国艺术歌曲的奠基人。他于1921年至1922年创作的《问》，诞生于积贫积弱、外辱频仍的时代，字里行间满是对国家命运、民族未来的深切叩问。他将中国艺术歌曲作为中国音乐创作、音乐教育的重要课题。正是因为能够以音乐为载体传递民族情怀、传承中华文脉，中国艺术歌曲成为连接中西音乐、彰显民族精神的重要纽带。
根据《新格罗夫音乐与音乐家辞典》的定义，艺术歌曲是专业作曲家为诗歌创作的严肃作品，文学性与音乐性高度统一。它区别于流行歌曲、民歌，是诗与乐的深度交融，是人声与诗意的完美契合。
西方艺术歌曲自18世纪下半叶发轫，以贝多芬的声乐套曲《致远方的爱人》奠定雏形，舒伯特、舒曼、勃拉姆斯、马勒、理查·施特劳斯等大师将其发展为独立的声乐艺术门类。法、意、俄等国结合本土文化，各自形成了独具特色的艺术歌曲体系。中国艺术歌曲的诞生，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
“诗乐不分”，开篇即达高峰
20世纪20年代，李叔同、沈心工等人推行学堂乐歌，《送别》便是李叔同改编自美国民谣的经典，至今广为传唱。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首中国艺术歌曲，是1920年青主先生在德国留学时创作的《大江东去》。这首歌取材自苏东坡同名诗词，在西方音乐的构架下，完美诠释了中国诗词的豪迈与深沉，一诞生便成为经典。
中国艺术歌曲一开篇就达到高峰，这和中国数千年“诗乐不分”的文化传统密不可分。从《诗经》开始，音乐和诗歌就从未分离。从《诗经》“琴瑟友之、钟鼓乐之”的诗乐共生，到唐诗宋词依曲填词的传唱传统，中国文化本就有“诗乐不分家”的深厚根基。
中国艺术歌曲的珍贵之处，正在于它借鉴西方音乐的创作手法，却始终坚守着中国文化的本土内核。百年间，中国艺术歌曲完成了从模仿西方到扎根本土、在民间音乐中挖掘素材，再到形成体系的蜕变，使这一艺术形式焕发新生。
与西方艺术歌曲侧重个人体验不同，中国艺术歌曲更多承载着家国情怀。西方作品多聚焦个人情感，而中国艺术歌曲中既有个人怅惘，更有对家国命运的思索。像萧友梅的《问》、黄自的《玫瑰三愿》，反映的都是乱世中的中国人对安宁与复兴的期盼。
中国艺术歌曲还与中国画的理念异曲同工，演唱时需像中国画“古法用笔”般注重声音色彩的变化，而中国语言的丰富性、情感表达的细腻性，更是打动外国友人的核心魅力。
从“国内传唱”走向“世界共鸣”
文化自信，最终要落到体系化建设与全球化传播上。“让世界听见中国声音，让中国艺术获得全球认可”，是我多年来的追求。我始终认为，文化传播从来不是单向输出，而是双向对话，要用音乐这一共通语言，搭建起不同文明之间的沟通桥梁。这些年，我和上海音乐学院团队始终致力于中国艺术歌曲自主知识体系的构建，让这一艺术形式从“作品散落”走向“体系完备”，从“国内传唱”走向“世界共鸣”。
2017年，我们成立了中国声乐艺术研究中心，组建跨学科团队，系统梳理中国艺术歌曲百年发展脉络，为体系化建设奠定坚实的学术根基。2018年，我们创办中国艺术歌曲国际声乐比赛，至今已吸引30个国家近千人参赛，让中国艺术歌曲成为国际赛事中的主流品类。我们出版了全球通用教材，与德国的布莱特克普夫与黑特尔出版社合作推出《中国艺术歌曲16首》，标注国际音标，成为全球音乐院校使用的第一本中国艺术歌曲规范教材。《中国艺术歌曲百年曲集》也将在2027年上海音乐学院百年校庆时出版。
我们还打造了“中国古典诗词与书画”融合音乐会，将诗、书、画、乐四种艺术形式融为一体，先后在联合国总部、欧洲顶级音乐厅演出，让外国观众在沉浸式体验中读懂中国审美、感受中国文化。
中国艺术歌曲是中华文化的声音名片，更是文明对话的重要桥梁。未来，我们希望继续与各界同仁携手，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让中国艺术歌曲在新时代焕发新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