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壁画里的千年遗音
■朱晓峰
敦煌石窟的营建上起十六国时期，下至元代。在这么多的石窟里，我们找到了大量与音乐和舞蹈相关的壁画图像。此外，在藏经洞、在敦煌文献中，也有一些与音乐和舞蹈相关的记载。我们今天能够确定的敦煌乐器在文献中出现的时代，主要集中在晚唐和五代时期。
根据敦煌研究院的研究和统计，现存敦煌壁画中的乐器共计有7000多件，其中不鼓自鸣的乐器有1000多件。所谓不鼓自鸣，描绘的是乐器无需人为演奏便能自行发出美妙乐音的场景，多用来表现佛国仙乐。
敦煌石窟中年代最早的是北凉三窟，也就是莫高窟第268、第272、第275窟，其中第272和第275窟中就有乐器图像出现。第272窟主室窟顶南坡上的壁画表现的是天宫乐伎们在演奏乐器，其中就有琵琶。第275窟主室的南壁中段，壁画中画的是一幅佛传故事，其中有不少乐器，比如琵琶、筚篥、竖箜篌等。因为这是现存的敦煌最早的洞窟，所以这些洞窟中出现的乐器也是敦煌最早的乐器图像。
在敦煌石窟最晚的元代石窟里，我们在壁画《阿閦佛说法图》中可以看到两件非常特殊的乐器。一件乐器叫弯琴，其实它是一个有多根琴弦的乐器。另一件乐器很像今天的琵琶，我们知道古代的琵琶是横抱的，但这件乐器是竖抱的。而且我们在壁画中看到，这件乐器的外面有一个丝质的琴袋，精致地包裹着这件乐器，反映出古代保存乐器的一种方式。
在敦煌画稿，也就是敦煌壁画的草稿上，我们看到了排箫的草图轮廓，它与文献记载是一致的。文献中说，排箫像“凤之翼”，从展开的平面看，它确实像凤凰的翅膀。
如果要对敦煌壁画中的乐器进行分类的话，它们大致可以分为吹奏乐器、拉弦乐器、弹拨乐器和打击乐器。其中，打击乐器的数量最多，这跟唐代的音乐史是比较契合的，因为唐代的音乐比较侧重于对打击乐器的使用。
如果以壁画为视角，我们还可以把乐器分为乐伎演奏类、舞具类、不鼓自鸣类、法器类、供养器类和实用器类。比如，在壁画中我们看到，有一位菩萨乐伎捧持着笙正在演奏，这个笙就属于乐伎演奏类的乐器。在莫高窟第156窟的壁画中，一位舞伎把乐器当作舞蹈的道具，所以我们把它归入舞具类。不鼓自鸣类是敦煌壁画中非常有特色的一类乐器，它们的器身上往往有一根飘带，用来表现这些乐器在天空中翱翔的状态。还有一些乐器也是法器，同时它们又有实用功能。比如传统文化符号中的经典代表雷公，其法器是雷公鼓，雷公鼓也是敦煌非常有特色的一种乐器。
敦煌乐器中最出名的无疑是花边阮，它是敦煌的明星乐器。其实它在敦煌壁画中出现的数量非常少，只有两件。一件出现在莫高窟第220窟北壁《药师经变画》的乐舞组合中，由菩萨乐伎演奏。另一件出现在第217窟的《观无量寿经变图》中，是一个不鼓自鸣类的乐器。为什么叫花边阮？因为它的音箱呈现出花瓣的造型。
这件乐器现在已经失传，我们在中国古代音乐史中也没有找到关于花边阮的记载。为了研究它，我们把它和唐代曾经出现的一些弹拨乐器，比如阮咸、曲项琵琶、五弦琵琶等进行比较。我们发现，花边阮的特征正是综合了以上几件乐器的特征，说明花边阮是结合了不同乐器特征而生成的一件乐器。敦煌研究院曾仿制过花边阮，确定它是可以演奏的。
敦煌壁画大多是佛教语境下的内容，所以很大程度上展现的是一个佛国世界。而通过研究，我们确定这些敦煌壁画中的乐器都曾经有现实的乐器作为蓝本。拿唐代举例，唐代宴乐使用的各种乐器，都能在敦煌壁画中找到对应的图像。
在敦煌文献中，与乐器相关的记载也有很多。比如《开蒙要训》，是给孩子进行知识普及的教材，其中提到了磬、笛、笙、鼓、角、琴、瑟、箫、筝、箜篌、筚篥等乐器词汇，还有各种乐器演奏法的记载。此外，通过对敦煌文献的研究，我们发现古代敦煌已有乐器制作这个行业，也有一批专门制作乐器的工匠。比如，有文献记载，当时宴设司组织了一批工匠造鼓，大概持续了一个月的时间。此外，我们还从文献中了解到，敦煌有专门从事音乐活动的“音声人”（唐五代时期对音乐艺人的统称）。可以推断，在敦煌历史上，曾经形成过一个完整的乐舞演出、管理、消费的产业链。
总而言之，研究敦煌乐器，对于了解古代敦煌乃至古代中国的经济文化生活有着非常重要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