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耶纳：700年的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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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俯瞰意大利锡耶纳。 本版图片均为视觉中国供图
去年秋天，我踏上了意大利托斯卡纳大区的锡耶纳（Siena）。这座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文化遗产的中世纪山城中，赭红色的砖石建筑和蜿蜒如迷宫般的街巷令人赞叹。然而真正让其在世界文化版图上独树一帜的，是流淌了700年的马文化。在这里，每一记马蹄声，都是古城传奇的回响。
清晨，我从佛罗伦萨乘坐火车出发，沿托斯卡纳的丘陵缓缓前行，40分钟后，锡耶纳的轮廓便在窗外渐渐清晰。
赛马：17堂区竞逐
锡耶纳建于三座山丘之上，城市布局呈扇形展开，中心是著名的坎波广场。这座贝壳状的广场并非为游客设计，而是为当地最重要的帕里奥赛马量身打造的天然赛道。广场地面由红砖铺就，呈放射状倾斜，边缘以鱼骨纹路划分区域，这正是17个“堂区”的象征。所谓“堂区”，是锡耶纳自中世纪以来形成的17个邻里共同体，每个堂区都有自己的名称、徽章、教堂、博物馆乃至旗帜，彼此之间既有合作，也有竞争。
值得注意的是，并非所有17个堂区都能参与每年的帕里奥赛马。根据规则，7月2日举行的“帕里奥·普罗文扎诺”和8月16日的“帕里奥·阿索恩塔”各有10个堂区参赛。其中，上一年未参赛的7个堂区自动获得资格，其余3个则通过抽签决定。这种机制确保了轮替公平，也维系了长达数个世纪的竞争生态。
听当地人介绍，帕里奥并非现代意义上的赛马。它没有骑师制服，没有奖金，甚至没有马鞍。骑手赤膊上阵，仅凭双腿夹紧马腹，在不足90秒的比赛中绕行坎波广场三圈（总长约900米）。赛道狭窄、弯道急陡，稍有不慎就会人仰马翻。正因如此，帕里奥被外界称为“世界上最危险的赛马”。
然而对锡耶纳人而言，危险恰恰是神圣性的体现。帕里奥起源于13世纪，最初是贵族间的马上比武，后逐渐演变为堂区之间的荣誉之战。据锡耶纳市政档案记载，最早的正式帕里奥记录可追溯至1238年。如今的比赛虽保留了中世纪形式，但其内核早已超越竞技——它是宗教仪式、社区庆典与历史重演的复合体。
400年前的丝质骑装
为了更好地感受锡耶纳的马文化，第二天一早，我便循着马蹄声，前往位于古城边缘的锡耶纳赛马博物馆。
博物馆坐落在一座14世纪的古建筑中，外观不起眼，内部却藏着无数与马相关的珍贵文物。走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尊青铜马雕像，高约两米，体态矫健，肌肉线条流畅，眼神锐利，仿佛下一秒就要奔腾而出。
解说牌上写道：这尊雕像创作于13世纪，是锡耶纳最古老的马雕像，象征着锡耶纳人的勇敢与坚韧。
馆内的展品按时间顺序排列，从12世纪的马具、马铠，到近代的赛马装备、奖杯，再到现代的赛马照片、视频，完整展现了锡耶纳马文化的发展历程。其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一套16世纪的赛马装备，包括缰绳、马镫、马鞍（尽管现在赛马节采用无鞍形式，但历史上曾有过马鞍赛马），以及骑手的服饰。
这套装备做工精致，缰绳由纯牛皮制成，上面镶嵌着银质的花纹，马镫是黄铜打造的，刻着复杂的图案，骑手的服饰则是丝质的，上面绣着锡耶纳的城市徽章——一只展翅的雄鹰。解说员介绍说，这套装备是当年一位著名骑手使用过的，距今已有400多年的历史，是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之一。
尽管帕里奥被视为锡耶纳的灵魂，但它也饱受争议。动物保护组织长期批评其对马匹造成的风险。2007年，欧盟曾关注无鞍赛马的安全问题。最终，地方政府与堂区达成妥协：加强兽医监管、限制参赛马年龄（通常为4—9岁）、强制安装软垫护栏等。
数据显示，自2000年以来，帕里奥的安全措施显著提升。近年来，死亡事件极为罕见：最近两次分别发生在2012年7月和2019年8月。此外，所有参赛马赛后均接受全面体检，并有专门基金用于退役马的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