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里的冬天
-
锡拉库萨，阿基米德的家乡。 本版图片均为视觉中国供图
第一次知道“西西里”，是从一部电影开始。第一次踏上地处意大利西南部的西西里，是在一个冬天。
十二月的西西里岛褪去了夏季的燥热与喧嚣，岛上鲜有成群的游客，只有本地人的生活节奏在古老街巷中缓缓流淌，恰好适合潜心聆听。
我的环岛旅程从巴勒莫开始，沿着海岸线向南，再折向东部的群山，在冬日的静谧中，与不同时代的文明碎片不期而遇。
西西里被称为“地中海的十字路口”，腓尼基人、希腊人、罗马人、拜占庭人、阿拉伯人、诺曼人、西班牙人……轮番在此登岸、建城、统治、融合。这种层层叠叠的历史痕迹，在冬日游客稀少时反而更清晰可辨。
巴勒莫的清晨带着些许阴雨，石板路被雨水浸润得发亮，倒映着街边巴洛克建筑的斑驳光影。车子驶过港口，远处的货轮在灰蒙蒙的海面上若隐若现，当地人裹着厚外套匆匆走过，街角的咖啡馆飘出浓缩咖啡的醇厚香气，瞬间驱散了寒意。我的第一站是诺曼王宫，这座欧洲最古老的王室居所，藏着西西里独特的文化交融密码。王宫的前身是9世纪阿拉伯埃米尔建造的堡垒，1072年诺曼人征服西西里后，将其改建为王室宫殿，随后的斯瓦比亚王朝、阿拉贡王朝又不断增建，最终形成了如今阿拉伯-诺曼-拜占庭风格交融的独特风貌。
王宫深处，便是最著名的帕拉提那礼拜堂。走进这座12世纪由诺曼国王罗杰二世下令修建的小教堂，抬头便是金碧辉煌的拜占庭式马赛克穹顶，描绘着基督、天使与圣徒；而拱门与天花板的木结构却明显带有伊斯兰几何图案与阿拉伯铭文。基督教的神圣叙事与伊斯兰的装饰美学在此共存，并无违和。导游告诉我，当年诺曼统治者刻意保留了阿拉伯工匠的传统技艺，又引入拜占庭的宗教艺术，形成一种独特的“西西里风格”。这种包容并非偶然，而是生存所需——此处地处要冲，唯有融合才能维系多元社会的稳定。
离开巴勒莫，沿着南部海岸线向西行驶，车程约两小时便抵达阿格里真托。这座被古希腊人称为“阿克拉加斯”的城市，因神庙谷而闻名于世。阳光温和地洒在淡黄色石墙上，让这些始建于公元前5世纪的古希腊神庙更显庄重。神庙谷其实并非山谷，而是位于城市边缘的一处山脊，这里矗立着7座多立克式神庙的遗迹，是古希腊建筑艺术在西西里的巅峰之作，1997年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
其中保存最完好的是谐和神庙，这座建于公元前440年左右的神庙，原本用于祭祀谷物女神得墨忒耳，6世纪时被改建为基督教教堂，也正因如此，它才得以在岁月的侵蚀中幸存下来。神庙的34根多立克柱依然完整挺拔，柱身的凹槽在阳光下形成整齐的阴影，顶部的三角楣虽已残缺，仍能看出当年的宏伟格局。
从阿格里真托向东，经过诺托、拉古萨等巴洛克风格的小镇，便来到了锡拉库萨。这里曾是古希腊世界的文化重镇，数学家阿基米德的诞生地，他在此发明了螺旋提水器、防御器械，最终在罗马攻城时被士兵所杀。
冬日的锡拉库萨清晨有些薄雾，我沿着奥提伽岛的海岸线漫步，海水清澈见底，远处的渔船静泊在港湾，岸边的棕榈树在微风中摇曳，与古老的石砌城墙构成一幅宁静的画卷，不远处是保存完好的古希腊剧院。
锡拉库萨的古希腊剧院建于公元前5世纪，是西西里最大的古希腊剧院之一，可容纳1.5万名观众。剧院依山而建，采用天然的山体地形作为看台，座位由白色石灰石砌成，至今仍能清晰地看到当年的阶梯与座位分区。虽然经历了2000多年的风雨侵蚀，剧院的舞台轮廓依然完整，站在舞台中央喊话，声音能清晰地传到看台的各个角落。如今每年夏季，这里仍会举办戏剧节，让古老的剧院重新焕发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