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耐心长情陪伴科创中心2.0
——访上海国有资本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袁国华
见习记者 张驰 本报记者 张杨
“2.0阶段”打造高质量孵化器
记者:您长期身处科创产业建设的一线。从您的角度来看,“十五五”要做的“科创”,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袁国华:我认为从2025年开始,上海的科创中心建设已经进入了2.0的阶段——要打造高质量的孵化器。
首先是更加注重科技创新的深度与前瞻,强调基础研究。2024年,上海的全社会研发经费支出相当于全市生产总值的比例达到4.4%左右,超过发达国家平均水平,其中基础研究支出占研发经费支出的比例达到11%左右。
其次是发挥“区域一体化”的优势,提升协同功能,比如近年来建设的长三角科技资源共享服务平台。另外,要求引导创新要素聚集,让上海成为创新高地特别是创新密度最高的地方,吸引全球人才。
我在外地调研时,经常听到一些企业和专家说,上海“懂”怎么搞科技创新,出台的政策“贴肉”,而不是“挂在墙上”的。这从侧面说明了,上海现在对科技创新的认知是对齐的,能形成同频共振,可谓“天时、地利、人和”俱备。
思考“三对关系”寻创新突破口
记者:在建设科创中心2.0的过程中,您觉得有哪些挑战?
袁国华:有三对关系特别值得我们思考。
首先是“国际与国内”的关系。因为外部环境的复杂性,导致全球供应链和价值链都面临重构。一方面我们内部要补链、强链、延链,这个过程就需要科技创新的支撑;另一方面我们也要想办法往外走,通过技术创新、模式创新带动全链条出海。比如在老挝,空中交通很受欢迎。 下转5版(上接第1版) C909在那边开通的航班,几乎都是爆满。这就是一个很大的机会。
还有“政府与市场”的关系。改革开放初期,我们往往是企业在前面、政府在后面,取得了很多成就。那现在面临复杂的国际挑战,这个关系该怎么处理?科技创新过程中,政府的“有形之手”和市场的“无形之手”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逻辑,但并不应该是此消彼长,而是相得益彰。如何将两者进行有机融合,也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另外是“供给与需求”的关系。很多企业产品一出来,就面临“红海”。在招商引资中也有一些误区,错把项目当产业,盲目上马了很多同质化的项目,却没能真正打造出产业生态,反而导致供给大于需求。一些大的结构性供需矛盾,也制约了科技创新的发展上限。要解决这个矛盾,需要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的深度融合,不断拓宽经济发展的可能性前沿;甚至在某些统计指标上,也可以为企业和政府松绑,真正促进高质量发展。
记者:很多赛道形成“红海”,有人觉得是因为创新很难,不可能诞生那么多“0”的突破。您怎么看待今天的创新?
袁国华:今天的创新,不仅需要“从0到10”,也需要“从10到0”。
比如以前造一辆车,组装出来了,实现了“从0到10”的突破,我们都很开心;但是现在,我们是不是要反思一下,这个产业的所有环节,从零部件、材料到工艺,是不是都能自主可控?甚至包括最基础的工业软件,这些底层的东西,都实现真正的突破了吗?“10”“100”固然都很重要,但我们也要有能力从“10”倒推回“0”,从更多细分领域找到创新的突破口。
此外,创新企业的发展,除了企业自身卓越的努力和韧性外,还需要制度的土壤、创新的气候。我认为应该从技术、人才、市场、资本、国际、政策等“6个密度”入手,打造更好的创新生态。
最怕“战胜对手,但错过时代”
记者:对于国资平台来说,要在科创行业保持敏捷和主动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上海国投有什么举措和办法?
袁国华:有个说法:搞投资的,最怕的就是“战胜了所有对手,但错过了整个时代”。作为战略资本,很看重的一点就是“不要错过”,要实现这一点,放出去的“网”就要足够“密”。
上海国投在项目选择上,重点聚焦三大先导产业、未来产业等产业发展制高点,构筑关键领域核心竞争优势。对于具体的技术转化,除了对接好研究机构、科创企业、战略科学家,我们还承办了“海聚英才”全球创新创业大赛总决赛,累计吸引全球近5万个项目参赛。
同时,我们也不断完善特色基金矩阵,坚定投长期、投早期、投生态,形成对关键技术突破、产业链组织、科技成果转化的长周期稳定支持。
上海国投目前构建了“上海国投系”基金矩阵,其中,上海三大先导产业母基金从去年至今,共完成26只市场化子基金遴选,实现5.4倍放大效应;未来产业基金完成12只市场化子基金遴选,实现超6倍放大效应。
这些子基金不仅带来了钱,还带来了眼光。如果一个机构有10个投资人,100个机构就有1000个投资人,也就是1000双眼睛,和我们一起去看项目,这个效果就不一样了。截至目前,公司基金管理总规模超2500亿元,已投资企业数量超2000家。
“耐心”需要“接力式”支持体系
记者:您在一些场合提到了科创投资要保持定力,做长期资本和耐心资本。在现在的市场环境下,资本保持耐心是很不容易的,您觉得应该怎么做?
袁国华:创新企业尤其需要“耐心资本”的长期、长情陪伴。我们管理的主力基金普遍采用12至15年的长周期架构,助力科技企业跨越市场波动与技术验证的成长阶段。更重要的是,我们不但要通过直投和子基金把钱投出去,还要提供优质服务让科创企业能够落下来,比如成立全资国投赋能公司,聚焦科创企业痛点问题,比如人才、场地、转化、场景、金融支持等。
让资本有耐心,还要从社会层面构建一个“接力式”的支持体系,覆盖企业全生命周期:既要有敢于“投早、投小、投长、投硬”的天使与VC等早期资本,在充满不确定性的早期阶段“雪中送炭”;也需要成长期PE、产业资本及二级市场的“接力”支持,助力企业迭代创新、连续创新,形成创新资本的高效循环,提供源源不断的金融“活水”。
另外,我认为在体制机制上也要有所保障,比如进一步优化长期资本的税收政策,相关监督管理制度也要跟上,在一定范围内要宽容失败,爱护创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