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船芡实映余晖

来源:解放日报 作者:吴春富 日期:2025-12-10
■吴春富

镶了红边的圆白太阳,正缓缓沉向一望无际的湖埂。天与湖醉成一片暖融融的酡红,仿佛共饮了一壶醇厚的烧酒。

三条采收芡实的挂机船便行进在这片暖光里。船尾漾开的波纹将霞光揉碎成万千跳跃的红鳞。其中一条船的船头,一面红旗被寒风吹得猎猎飞扬,在这苍茫的湖面上显得格外醒目。

这些形似渔船的小船,是为采收芡实量身打造的。船上的吊杆、横架的皮管、铁皮网眼和竹篙,在逆光中勾勒出如古代船帆般的剪影。

吊杆控制着皮管,将水底混着芡实的泥浆源源不断地抽上来。泥浆向右前方喷涌,一张带着网眼的铁皮便扮演了“筛网”的角色——它放走淤泥,却将一颗颗圆润的芡实巧妙地收纳进网袋。

时值冬季,孔城古镇团结圩的两千亩芡实田正值采收的忙碌时节。

芡实,形似荷,亦是水中生植物。盛夏时,圆润的叶片如绿毯般铺满湖面,风过处,便漾开层层叠叠的碧波。叶片之下,垂挂着青褐色、布满细刺的果实,形如鸡头,仿佛是守护水底秘境的卫士。剥开其粗粝的外壳,便能见到莹润如玉的籽实——这便是“鸡头米”了。它带着湖水的清甜,齿尖轻叩,迸发出类似菱角的清脆声响。

马达声轰鸣不止,小船在湖面上辛勤劳作。船头右前方,一股股浓稠如瀑的蓝黑色泥浆喷涌而出,船尾则拖出蜿蜒的波痕。醉人的红光映照在泥瀑上。

每条船上各有两人协同作业。其中一条船上是一对夫妻。丈夫驾着船,身着防水皮衣,双手紧握方向把手,小船便在他熟练的操控下,利落地在湖面划开轨迹。湖风凛冽,将他的脸庞和双手都吹得皲裂,但他的目光依旧沉稳坚定。

妻子同样一身皮衣,用深黄色围巾紧紧包裹住头脸以抵御寒风。她蹲在船板上,手持铁铲,一铲一铲地将红盆里那些乌黑滚圆的芡实果子装进黄色的蛇皮袋里,脚边已堆了四五只鼓鼓囊囊的袋子。

铲起的芡实逆着光,颗颗分明,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宛如一串串散落的银锭。

天光水色由酡红渐渐转为柔和的柿子黄。一条船的马达声率先熄灭了。“回咯!怎么样?”船上的采挖工朝远处高声喊道,声音在开阔的湖面上传开。“好嘞!”另一条船随即应和,马达声随之减弱。但还有一条船,轰鸣声依旧震颤。“回啦!”先前的采挖工又提了提嗓门,生怕同伴没听清。“你们先回!我再捞一盆!”那条船上的采挖工将手卷在嘴边回应。两条船便沐浴着这温暖的黄晕,朝着远方的堤埂方向驶去。

黄色的光晕渐渐淡去,最后一条船的马达也终于安静下来。船上的采挖工解下侧舷的网兜,两人各执一端,在水中来回荡涤。待芡实上附着的污泥被洗净,他们才合力将网兜提起,把乌亮亮的果实倒入红盆中。看着船中那几个装得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再望望盆中刚刚洗净、堆成小山高的“战果”,采挖工的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暮色中,新翻淤泥的土腥气与晚风送来的芦苇甜香交织在一起,谱成了一支归航的夜曲。这条船上的采挖工抬头望了望已缀上疏星的天幕,又看了看远方湖埂的轮廓,随即按下马达把手,轰鸣声再次欢唱般响起。

此时的水面,已由浅黄化作一片沉静的湖蓝。采挖工们一步步挪向灯火,梦乡被沉甸甸的收获盛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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