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福袋“惊喜”变“惊吓”

直播间中奖活体宠物，开箱竟是病宠

来源：解放日报 作者：师梦娇 日期：2025-12-01
本报记者 师梦娇

随手一点“抖音”直播间的福袋，竟然抽中一只宠物仓鼠？对消费者“鱼干”来说，这本是一桩幸事。今年10月，她在平台上的“福宠爱宠店”抽到一只仓鼠，满怀期待等着新宠上门，收到后却发现，仓鼠两眼失明，状态非常差。当她联系商家询问如何处理，商家却表示“随机发货不售后”，让她“随意处置”。中奖“惊喜”变成“惊吓”，她看着仓鼠一点点走向死亡，心里蒙上了阴影。

记者调查发现，不少宠物直播间采用抽“福袋”的形式吸引消费者，“福袋”多为活体宠物，如鹦鹉、仓鼠、乌龟、侏儒兔等，但多名消费者反映收到病宠甚至尸体，而商家并不为此负责。

“无售后”成免死金牌？

另一名网友“小鱼”说，今年10月，她也在直播间抽中一只仓鼠，收到后不久就死掉了。是“福袋”的问题吗？“小鱼”又在同家店铺购买了一只仓鼠，这次她发现，中奖得到的仓鼠和原价购买的仓鼠，从包装到状态都有所不同。中奖得到的仓鼠用普通快递盒加塑料箱简陋包装，后续购买的仓鼠则有专用的篮子，更重要的是，自费购买的这只十分健康。

记者多方走访后发现，不少宠物直播间以活体“福袋”为噱头引人观看，但在这个圈子，“福袋”赠品比正常购买的宠物品相差，似乎是公开的秘密。养鸟玩家“啾啾妈”也表示，“福袋鸟”都不是特别健康。她在观看直播中发现，这些兜售鹦鹉的直播间一般会给消费者挑选的机会，相对活泼的鸟比较容易被挑中，而那些状态一般的鸟大多通过“福袋”形式赠送给消费者。原本状态一般的鸟经过快递运输后，生病乃至死亡的概率更高。

消费者“墨墨”在“六六萌宠乐园”直播间抽到了福袋，商品详情页只有小鸟的照片，没有任何内容说明，标题写着“无售后”，她多次询问“是什么”没有得到解答。几天后她的“盲盒福袋”到货，里面装着一只死了的鹦鹉。“墨墨”怀疑，商家用病鸟和死鸟充当福袋，但客服一句“福袋无售后”让她无法继续追问。

抽奖中的福袋没有售后吗？记者就相关问题咨询了北京嘉潍律师事务所合伙人赵占领。他告诉记者，“福袋无售后”条款在法律上属于无效的格式条款，此类单方声明排除了消费者的核心权利，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无论交易形式是购买还是抽奖，经营者都有保证商品质量的基本义务。若交付的宠物存在疾病甚至死亡，即构成违约或欺诈。消费者因宠物死亡或治疗产生的医疗费、托运费用等实际损失，均可要求商家赔偿。

活体快递规避检疫流程

多名收到病宠福袋的消费者还担忧传染病风险。今年6月，消费者“君君”收到一只在直播间中奖的鹦鹉，由于自己养鸟，君君一眼认出这只鹦鹉感染了葡萄球菌且已发病，传染性极强。不到一天时间，这只鹦鹉就死了。

此类商家售卖小型宠物，通过快递邮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实施细则》及《快递暂行条例》，活体动物属于禁止邮寄物品。部分宠物直播间宣称走“圆通活禽专线”。但经确认，圆通无此服务，也不接受活物邮寄。顺丰客服告诉记者，活物邮寄需与站点签订月结协议，提供动物检疫检验证明并向当地政府报备。京东客服也是同样的说法。

持有动物检疫检验证明且签订月结协议后就可批量邮寄，快递公司不会确认每只宠物的检疫状态，相当于商家以一张检疫证明作为“敲门砖”，即可实现月结批量邮寄活物，事实上大部分邮寄宠物的检疫状态无法得到确认。记者咨询后得知，活物运输与货物运输一般不作区分，在这种情况下，挤压、碰撞、极端天气等都会让宠物的病死率骤然上升。

问题不止于此。在社交媒体平台，有多名售卖小型宠物的商家发帖咨询“如何谈快递价格”，表示检疫证明等无法办理，需寻找批量代发。“代发代办宠物快递资质”成了新生意，有人持各种检疫证明样证图片宣称提供“代办”服务，另有不少有资质的商家通过“快递代下单”服务赚差价。记者在闲鱼平台咨询并购买了一个“代注册活体宠物明发资质”，花费15元便得到卖家提供的网址和邀请码，通过邀请码注册后，记者的快递下单界面显示“已签署活体备案和免赔”，由京东快递承运。该卖家表示，通过这一链接即可下单邮寄活物，下单过程也不需要提供任何证明。

用以证明宠物健康的证明也能被钻空子，那消费者的权益如何得到保障？在赵占领看来，一次性检疫证明并非长期有效的通行证，检疫证明的核心功能是证明单次运输动物的健康状态，具有一事一议的属性，当前的做法显然不合法。商家利用一次性检疫证明反复邮寄活物的行为，也与快递企业规避监管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