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一条沉船，建一座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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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萨博物馆 作者供图
瑞典斯德哥尔摩之行，瓦萨沉船博物馆尤其令我难忘。北欧阳光下，建筑外墙青灰，里面藏着世界上唯一保存完好的17世纪船舶——在湖底沉睡了300多年的“瓦萨”号战舰。
战舰是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二世下令建造的，建成于1628年，长61米、宽11.5米，桅杆的最高处距地面36米，排水量1300余吨。1628年8月10日，瑞典为“瓦萨”号举行盛大的下水首航仪式，然而驶离码头不久，它便在强风吹拂下剧烈晃动，还未出征便葬身30多米深的梅拉伦湖底。1961年，瑞典政府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将巨舰打捞起来，一边维修一边建设博物馆，一干就是数十年。
走进馆内，迎面便是“瓦萨”号，我一一细数，一根桅杆上足有9根缆绳，这些长绳都穿扎了细纬绳，供战时士兵登高射击用。瓦萨博物馆工程师艾瑞克告诉我们，舰的剖面可以直观地看到300多年前的船体结构设计：最底层是压舱石，从其往上分别是储藏层、休息生活层、炮层、活动层，船首是指挥、驾驶层；走向高层看台，起锚的绞索盘、船长指挥室、瞭望塔一目了然，船尾还蹲着一只怒吼的金狮子。
艾瑞克说，“瓦萨”号打捞成功，立刻面临木质船体如何保护的严峻问题。当年秋天，“瓦萨”号被运至斯康森岛上进行全面修复，岛上建起了修船所和一座特制的船台，这就是如今的瓦萨博物馆前身。
如何为海水浸泡数百年的木船防腐？瑞典科学家研究决定采用聚乙烯乙二醇与水的混合液做成雾状喷洒液。从1962年开始，在船周身里外，共有500只喷头洒药，每喷25分钟停20分钟，重复不断，就这样一直喷到1979年，木制战船终于得以固化，木材无一氧化腐蚀脱落。
修复后的战船中原始残骸占比95%，从水中捞出的万余件船属部件及700余件经过防腐、防缩处理的雕塑，也都物归原位。于是，我们很幸运地看到了300多年前真实的“瓦萨”号。“船员生活”展区，一群“水手”（模型）正在推磨、酿酒、擦拭炮筒，一些“军官”正在喝酒、谈笑……这样的展区遍布巨舰，共有7个，当年的生活、工作遗留物2.4万件，帆、炮、水手服、金币、各种工具、牛油、罗姆酒等一应俱全。
瑞典人对古物精心保护的态度，令我赞叹。虽然湖水盐分较低，但随“瓦萨”号出水的700余件雕塑被海水浸泡300余年，或多或少有损坏。对它们的编号、登记、冲洗、辨认（如化验文物表面成分，辨其本来颜色等）、分类等文物“再生”工作一丝不苟，数十年如一日。以后的日子里，“瓦萨”号船体又发生盐析大爆发、木外壳腐朽等状况，瑞典科研团队一一“对症下药”，保护国宝。
艾瑞克介绍，2000年以后，“瓦萨”号表面腐朽面积不断扩大，研究认为这是木质结构纤维衰退所致。“瓦萨”号的橡树材料和普通的橡树相比，材质衰退了40%，且已呈酸性木质，这是因为船体上5000根金属螺栓被盐渍之后生成的一种高度活性物质吞噬了木质材料的纤维素。博物馆立即着手更换上世纪60年代安装的固定船体的螺栓。待锈迹斑斑的螺栓全部更换完成时，已是2017年了。“新换的部件至少能在150年内坚定守护‘瓦萨’号。”艾瑞克说，现在，这个珍贵的巨舰遗骸已成了欧洲文化的重要研究对象，仅针对船上一顶当时的帽子文物，英国科学家就申请了一个大课题。